空气中,是某种……奇怪的气味。
很难用“难闻”来形容,但其中的那一点点刺鼻却很难让人喜欢它,将醒未醒的梦境被戳破,碎成了零星的暖光。
不过,慎吾在身边……即便是被她强留下来的那点温度,也是在的……
“慎吾……”
“嗯。”
迷糊的姑娘没想到,自己的呢喃居然得到了回应,而就在这一秒,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被放归原处。
慎吾回来了,他就坐在自己身边这可真是……
她想要笑,但却不可抑制的红了眼。
“和纱,你醒了么?”
“你……怎么了……”
现在,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么?
两三个小时很长,慎吾离开的时间应该要比两三个小时还要长一些,可是……他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脸上的创可贴遮不完旁边溢出的淤青,手背上绑着的绷带延伸到了衣袖里,身上的气味,应该是酒精,还有某种药物……
“你怎么,伤成这样?”
伤成这样,会很疼吧?而且……伤到了手,就没法好好弹琴了,却还能若无其事地笑出来?
不太聪明的女孩子,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困惑,在先前的问题没能得到回答的情况下,她进一步的追问着,并且心中藏下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我不是,去找道场的师兄切磋了嘛……”
哪怕依旧能笑得出来,慎吾的轻佻也没法如常,因为伤势带来的痛苦终究是不可忽视的,他大概是想要以惯有的轻佻语气说话,但开口时却难免带着些无力。
“我问的不是这个!”
“总之,我勉强赢了……”
跟女孩子聊天呀,是要能够读懂那些被藏起来的小心思的,然而现在的慎吾,可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在错愕了一下之后,他只能省略掉了那些听上去有那么一点惊心动魄的细节。
“和纱,我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赢呢……看起来,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一点。”
终究,男孩子都没法免掉那些吹嘘和自满。
“你是不是……很讨厌陪我弹琴?”
“不是的……”
慎吾再次摇头。
他一缕一缕地为和纱梳理着因为刚才的午睡而乱掉的长发,力度轻柔得像是他此时的笑容一般。
“我啊,只是……突然想去做了而已。还有,就算是现在,我也可以弹琴的,我跟和纱说过,手的事情,没关系的。”
“……”
慎吾确实说过这样的话,而且不止一次——在自己劝说他不要再去道场的时候,在自己想着每次练完琴都得花时间劝说他做好手部保养的时候。
所以,和纱沉默了。
“真的,没关系的。”
一般来说,只有那些缺乏可信度的东西,才需要如此一再的强调,倘若再附上一份无疑是在强化这份“谎言”的笑容,那么只要是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不会去相信慎吾说的话。
但与此同时,慎吾抓住了一点东西。
他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和纱的眼角,而后掌心盖住了和纱的脸颊,或许是因为绷带将温柔的触感隔绝了,他才对自己的失礼没有任何察觉。
“和纱,你想要听什么曲子,我现在都可以给你弹的。”
“我才……才没有哭呢……”
答非所问,而且……欲盖弥彰。
这个时候,只要将视线偏开,就能躲开慎吾的动作,但和纱并没有这么做,她愣在原地,在与慎吾的对视中任凭自己的脸颊无端端地发烫。
“抱歉,和纱。”
自己的任性,是让人担心了吧?
老爹总说,即便他不会去阻拦自己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但有些时候也难免会去担心。老爹是个温和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谎,但是啊……
直到现在,慎吾才明白“让人担心”时自己会有什么感受。之前有多么高兴,现在心里就有多么堵得慌……
“既然知道道歉,以后就不要……不要再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和纱的抱怨迟迟地说出了口,但其中的力度甚至十不存一,就连对慎吾的要求,也仅限于保护好自己的程度。
这得归咎于慎吾安抚她的方式,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秘密”了。
“还有,既然受伤了,就不要逞强了……”
“真的没关系的,我现在可以弹琴的。”
“都说了,让你不要再逞强了……你刚才的歉意,也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么?”
不知道收敛的男孩子,总是不自觉地会惹来女孩子的怒意,而这一次,和纱的眼神却怎么都冷不下来。
“既然是道歉,就给我……好好地……”
让慎吾……听话?
这个说法里充满了违和感,以至于和纱根本没法将其说出口,现在的她无法四顾,只能任由自己的眸子在与慎吾的对视之中盈满了温柔。
“可是,我不仅不讨厌给和纱弹琴,反而……那可是我想做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这是不用思考就能有答案的问题。
慎吾终于收回了手,心中油然而生的怅然让他叹着气。
“不过,这一次就不逞强了……我啊,确实有些累了呢,想要休息一下。”
“嗯。”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和纱略一思考之后便不再在意,她笑了笑,握住了慎吾尚未来得及安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