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查到那帮恐怖分子的来历了吗?!”
喧嚣声不断的作战指挥室里,鬓角有些许微白,但面容不失硬朗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对周围坐在屏幕前的人们吼道。
一名刚接完电话的男子还未来得及放下听筒便立刻起身答道:
“薛长官,就在刚刚,位于螺纹塔内的暴力武装团伙操控图像广播向全国发表了公开声明!”
“立刻给我转接进来!”薛国生猛地从位置上站起,充满血丝的两眼死死盯住屏幕。
早在成立锦龙局以前,年轻时的薛国生就上过远郊战场,见证过轰天的炮火和飞舞的血沫残肢,也拿枪直面过雇佣兵或是海盗,却未曾想到哪天居然有如此猖狂的恐怖分子敢入侵螺纹塔,并且还让他们给干成了!
在这所临时搭建的指挥室里,硕大的投影居于正中央所有人都可以清楚看到的位置。
在一阵闪烁的雪花屏后,清晰的画面里,一位脖颈以上都被马头面罩遮挡的男人正施施然坐在一张厚实的老板椅上。
即使他身穿古朴的黑色中山装,从坐姿上也依然能看出对方的轻松和写意,与其说他是手中握有近万条人命的恐怖分子,倒不如讲更像是一位善于沟通的销售人员。
只不过他现在要谈的买卖不是什么房子车子,而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同时那也是他所拥有的“客户”不得不去买单的筹码。
哪怕知晓这是一场会面向所有人的直播,薛国生也不禁在看见这个男人的瞬间心底咯噔了一下。
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个好说服的人,哪怕滑稽的头套完全挡住了他的眼神,那么多年的经验也让薛国生透过其表象看见了内里澎湃的疯狂。
倒不如说,敢攻占并封锁整个螺纹塔的人本身就充满了疯狂的意味!
薛国生没有坐下,作为应对这场由未知超凡者发起的恐怖袭击的临时参谋长,肩上的责任让他的浑身紧绷。
而在外界,这份由恐怖分子发起的广播影像被直接置于各大影视或媒体平台首页,电视新闻栏目更是遭到统一篡改。
同时,又因当前时间被刻意选在周末的正午,从各个渠道而来的全国总观看人数正在不断增加,很快便突破了一亿大关。
戴着马头面具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一间亮堂的会议室里,他侧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数字,在确认观看人数差不多足够后,便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下领口,又清了清嗓子,用愉悦俏皮的口吻道:
“正在收看的各位,午安,希望大家可以称呼我为谛先生。”
“立刻记录下他的声纹波照交给鉴别课的过去排查比对!”薛国生迅速下达指令,末了还做出总结:“不用变声器?他太小看一个国家的力量了!”
对于薛国生的举措,画面中的谛先生自然不会听见指挥室里的人说话。
尽管他们之间的实际距离其实从战略角度上而言并不算远,不过是从螺纹塔到峰江大道的几百米路程,而周围的丰和路以及时代环路尽皆被武装卡车和士兵构筑的路障封锁,甚至连隔江对岸的里滩都也被拉上了长长的警戒线。
对于没有使用变声器这件事,谛先生看起来丝毫没有在意,依旧是有条不紊地说道:
“很高兴一次性能和全国这么多人对话,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之一,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国外的观众也在收看这场直播,如果没有的话,那下次我们就去别的国家再抢一栋大楼来发表演讲好了。”
说到这里,谛先生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那样又轻笑了几声,"各位觉得五角大楼怎么样?我也挺喜欢那里的,就是稍微有点远,飞机坐久了我会不太舒服,而且五角大楼也不够高,我还是更喜欢高一点的地方。"
伴随谛先生的首次讲话,各大论坛或直播平台里的观众忍不住纷纷发送起评论:
“这人怕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那么喜欢高,他怎么不说去空间站直播嘞!”
“哈哈哈哈怕不是石乐志,楼上+1”
“好嚣张啊,就是那个马头面具总感觉有点出戏......”
“不是吧,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他很酷吗?”
“楼上智障,鉴定完毕。”
“希望里面的人质会没事吧,我刚好就有朋友今天去那里旅游,到现在还不能联系上......”
“希望人没事+1”
“希望人没事+10086”
......
这样的场景不止局限于此,网络中的也好,现实中的也罢,这场直播无疑在顷刻间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讨论和关注。
“言归正传,我这个人其实向来不喜欢讲通篇的大道理。”
画面中央,谛先生突然端正了坐姿,将双手十指交错平放于台面,平稳而又认真地说道:
“接下来的话,是说给最特殊的你们听的,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你们而存在。”
不知不觉间,世界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一点改变。
“你们可曾目睹过万物的终结?可曾幻想过俯瞰天空,或是用脚步丈量真实的世界?”
伴随谛先生发出的疑问,他的身体周遭渐渐变得虚幻起来,像是除却他本人,其他一切都从蓝光画质降格为480p,而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觉,那似乎是一团将他簇拥而起的火焰扭曲了时空的界限。
“我一直在思考,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面对镜头,他只能一个人自问自答:
“以人类这一族群的概念而言,如果一件事实不会被任何人所知晓,不能被任何人所证明,那么,它是否及为虚幻?”
“如果,一则谎言被所有人信以为真,那它是否又将成为真实?”
直播间里的讨论依然没有停息,对于谛先生这段意义不明的话语,多数人以各自的观点肆意抨击或是谈论,只有一小部分——很少的一部分人在此时选择了沉默。
无形的共鸣感在瞬间传播开来,简单的话语,却有如晨钟暮鼓,他们明白谛先生所指代的到底是哪些人,也知晓自己是被现在的世界所竭力掩盖的真实。
对于那些极少数人而言,无论性别或是年龄,国籍亦或肤色,他们仿佛都从谛先生的这番话里意识到了什么,胸腔里的心脏便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
“我曾前往过百慕大,但那里只有虚假。”
“我曾攀登至珠穆朗玛峰之顶,但那里放眼望去尽是虚无。”
“我曾潜入幽暗无光的海底,在不可触闻的天地里,我只寻来一丝微不可闻的真实。”
“我以人类之身躯,走在进化之前沿,寻自身存在的意义,却发现道路只在我脚下延伸,我即是照亮前方的炬火。”
“迷茫的人啊,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同胞!"谛先生的音调悄然诡异了起来,像是在颂唱莫名的古老歌谣,"跟随我吧!方向皆我所指,真实与虚假,也将伴随我们的进化而失去意义,那些愚昧的人们只需生活在自己的平凡世界,而我们的世界——将由我们来创造!”
“世界报之以虚假——”谛先生高呼道,“那么,我将回馈以真实!”
“请记住我们,我们即是光荣复兴会!”
下一瞬,常人不可见闻的火光冲天而起,它冲破了这间会议室,席卷整个楼层,又急速向中下方迅速蔓延,转瞬间就将整座螺纹塔所包裹。
那犹如液态般沉甸甸燃烧着的火焰,对于能够目睹它的超凡者而言,是只能体会到其中饱含的愤怒与狂傲,它好似停留于虚幻,又灼烧着整个真实,它为了某些人而存在着,像是镌刻在整座城市上空的火炬与地标。
最后,在广播图像即将关闭的最后几秒,谛先生微微侧头,似乎在看向某处,而这个间隙里,薛国生突然莫名产生一种正在被窥视的感觉。
“我知道你在那。"谛先生安静地说,"我的要求很简单,请把我的同伴带来给我,他们不该属于任何人。”
随即,直播画面结束,各个媒体平台上又恢复成记者所实况转播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