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天刚蒙蒙亮,柳风明家的门便被人敲响了。于是正在看着一本书的他将书倒扣在身旁的木桌上,走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一袭朴素蓝色衣袍、脸上有些书生气的青年。看起来,虽然他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平静,但他脸上却依旧弥漫着的难以掩盖的紧张气息。
还未等柳风明对此有何思考之时,青年便开口问道:「请问,浑生如月可否在此处暂住?」
「没错,但……」柳风明轻描淡写地打量了一下对方,随后问道:「敢问阁下是……?」
「浑生如月的旧友,出云浩。」他很平常地答道。
尽管浩并没有任何太多的表情波动,但他所报上的名字着实吓了柳风明一跳,毕竟这名字正是出云帝国当今皇帝的名讳。
「这……」柳风明硬是愣了几秒才缓过劲来。
作为如月的好友,柳风明很清楚对方的交友很广泛,而且认识不少地位不低的人。但尽管如此,和皇帝有私交什么的果然还是让他难以相信,况且他从未提起过这点,这不免使他有些怀疑。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
柳风明的双手刚要举起作揖,对方就用手将之压了下去,并用着没什么皇帝威严的语气说道:「现在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不必那么尊敬。」
「呃…好……」
看这样子,柳风明也不再怀疑,用手向门内引着,说道:「请……」
在浩进屋后,柳风明让他先在自己先前看书的桌子旁坐下,然后去如月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如月,有人找你。」
在这句话说完后许久,屋中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对于如月这种相当不靠谱的情况,脸上写满了尴尬的他只得厚着脸皮转过身去说道:「麻烦等一下。」
他说完后立刻把头转了回去,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脸上其实并没有多难看的表情,甚至浩的脸上还有一些无可奈何的浅笑,就好像他能够猜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一样。
但不管怎样,柳风明最终还是怀着尴尬与不爽直接打开了门,但进去后他却将门轻轻地关上,似乎生怕如月在自己进行下一步动作前醒过来。
之后柳风明一直保持着安静走到了在床上睡着懒觉的如月身旁,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握拳举了起来,冲着他的肚子重重地锤了下去。
「呜啊!」
处于早晨的浅睡的如月被这样重重地锤了一下之后立刻惊醒,坐了起来,靠在墙上捂着肚子。
「嘶……柳风明你干什么?!疼死我了!」
「有人找你。」柳风明很不爽地说道。
「那你叫我起来不就得了,非要玩这个?」
「我叫了,你起来了吗?」柳风明反问道。
「那……好吧……」
虽然如月还是想要反驳什么,但这种情况的话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了。于是他好好揉了揉依旧留有余痛的肚子,伸手拿起了身旁的衣服,穿了起来。
「话说是谁找我啊?」如月边穿衣服边说道。
「皇帝。」
「皇……」也许是因为没睡醒,但更可能是因为他的大脑确实有些懒惰,如月听到这个词后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一个当皇帝的朋友。
『我都忘了,浩那小子都已经登 基了……』如月在心中说着,顺便稍微检讨了一下自己的迟钝。
「怎么了?」柳风明看着停下动作的如月问道。
「啊,没什么。」如月继续穿起了衣服。
过了一会儿,柳风明带着已经完全清醒了的如月从屋中走了出来。
如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等待他的浩,笑着问道:「浩,你怎么来了?」
「出来走走的时候恰好听说你在这里,于是想来看看你……这样的说法你信吗?」浩逐渐收起了脸上的微笑。
如月还是很了解浩的,毕竟他们是少年时就认识的好友,因此面对对方的表情变化,他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如月此时的表情也慢慢地严肃了起来:「应该有什么大事吧?」
「嗯……」浩点了点头。
如月在桌子旁找了个椅子坐下。觉得情况不妙的柳风明懂行地准备去其他屋回避。
「在这里听听也无妨吧。」如月拦住了他,并看向浩,在对方点了点头后,柳风明便也坐了下来。
「那说说吧,浩,怎么了?」如月问道。
浩开口道:「据可靠消息,正流门会在今天在肃雨镇附近有所动作,而这动作,是由『宗门内阁』所决定的,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吧?」
「嗯……」如月点了点头。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这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
「你怀疑这和诺玛人有关系?」如月问道。
「有可能,虽然我觉得他们应该没这么大胆,但谁知道呢?」
如月在低着头思考了许久后开口道:「浩,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为什么……莫非……」
「我这段时间一直跟踪着一伙在肃雨镇附近出没的劫匪,我先前就觉得他们很怪异,他们在这里游荡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动作,而且镇府竟然对此除了进行宵禁以外没有任何其它的对策,这也让我觉得很怪异……」
如月接着说道:「而更加怪异的,莫过于那些商人们,他们竟然对宵禁完全没有任何反对,毕竟这可不仅仅会影响到他们的运货,还会影响到他们经常举办的夜市……说起来镇府在这之前不久所雇佣的那个『风原佣兵团』的来路也不明……」
听完如月的讲述,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问道:「你闻过他们的『气息』吗?」
「闻过,很浓重的风属性,而且似乎还挺『正统』的。」
「也就是说,他们都是正流门的人……」浩说道。
「嗯……」如月点了点头。
此时,一直在一旁仔细听着二人谈话的柳风明终于开了口:「所以说,二位,你们对此有什么对策吗?」
「虽然我们有能力阻止他们,但因为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所以……很难办。」浩回答道。
「目的……」如月嘴中嘀咕着这个词,陷入了沉思。
如月由于在这之前一直在周游出云大陆,因此他对各地的风土人情和地理地貌都很了解。而据他所知,肃雨镇附近如果有什么可以让正流门不远千里来这里取得的话,那么多半就是「遗迹」了。
出云大陆的文明有着几千年的历史,但如果算上不知真伪的传说的话,恐怕历史会有着上万年,而历代的帝王与灵力强者总是会将自己大量的财富藏于自己的墓府中。至于他们的目的,有的是为了陪葬,但也有一些人则是希望未来有哪个有缘人能够找到自己的墓府,并且将自己的知识与灵术传承下去。
在漫长历史中,大陆中很难说有多少这样的墓府,这些墓府被统称为「遗迹」,几乎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个这样的遗迹被发现,然后引得许多人前往寻宝,其中的不少人都会因此而一夜暴富或是在灵力上突飞猛进。
据如月所知,肃雨镇附近并没有什么可能有遗迹的地方,除了西边的一个小村庄——弥阳村,那里似乎有着一个不小的灵石矿。灵石矿这种东西用途相当广泛,可以作为燃料、铸造武器甚至是代替灵核用于炼药,一般来讲灵石矿的售价都是相当高昂的,即便是叫低级的灵石矿也可以卖不少钱。
灵石矿一般来讲是天然生成的,但也有一些例外,某些遗迹的灵力也许会侵入岩石中,使得它的周围出现一片灵石矿。这种情况在大陆上并不少见,而如月在周游大陆时也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
『莫非……』想到这里,如月大概意识到了正流门的目的——遗迹的宝藏。
『莫非遗迹就在这里……』
『原来如此……』
「在弥阳村。」如月开口道。
「弥阳村?」柳风明与浩如月突然的话很不解。
「没错,弥阳村的灵石矿下面多半有着一个遗迹。」如月接着说道:「不然根本没法解释这一切,你们应该不会认为正流门是为了这些灵石矿而来的吧?」
浩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道:「就目前看来只有这种可能了……」
「没错。」如月说道。
「那你要怎么办呢?」浩问道。
「怎么办……」如月笑了笑,然后表情突然僵硬了起来。
『怎么办……』如月在心中重复了这三个字。
如月都快忘记了,他不应该涉及大势力之间的事情,他一直都是如此的。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没有能力、也许只是因为懒惰,他搞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为什么,于是一直都这样不问世事地活着。
「怎么办……呵呵……假装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然后去阻止那伙劫匪。」如月轻笑道。
虽然如月笑着,但浩也不蠢,他清楚如月的心在颤抖着、犹豫着,但最终他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善心——也许只是因为没什么风险。
浩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好吧,那你……」
如月未等他说完就开口道:「我去弥阳谷上伺机而动,你在肃雨镇监视着这里的情况……如何?」
「嗯……好吧。」看到如月难得地坚定,浩也没有理由阻止他,于是点了点头。
「浩,那就麻烦你保护好风明和苏潇了。」如月对浩说。
「苏潇是……?」
「我内人,现在在山上忙着呢。」柳风明答道。
「嗯。」
「至于风明你,就好好协助浩吧。」如月对柳风明说。
「没问题。」
「那么,我们就行动吧。」如月站了起来,说道。
「呃,现在?」柳风明问道。
「你的想说我还没吃早饭呢?」如月轻笑道。
「呃,对。」
「这个时候就不用那么讲究了,我就去弥阳谷那里钓几条鱼吃吧……潇儿的手艺还是留给浩尝尝吧。」
「吃多了宫廷菜,换换口味儿还是很不错的吧,浩?」如月看着浩笑着说道。
「呵呵……倒确实如此吧……」浩耸了耸肩道。
◇
在幽静的山谷之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一个戴着圆片眼睛的男人和一个有些稚嫩的少年各骑着一匹马向着山谷深处走着。
他们所走的这条路相当地狭窄且崎岖,道路两边都是高耸的山峦,即便中午的阳光十分强烈,却依旧照不进这里多少,基本上只有一些来自于天空的余光勉强让这里不至于黑暗到看不到路。当然,因此而产生的寒冷也的确令人难以忍受。
「阿嚏!」
骑在马上的少年——阳华夕取再也忍受不了鼻子中的瘙痒,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呜啊……」他拿出一张纸巾来擦了擦鼻子,看着周围寒冷的山谷,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四岁的夕取本是一个生于城市长于城市的普通少年,虽说他总是跟着父母到处旅行,但很显然,他还没碰到过像是弥阳谷这样的鬼地方。
弥阳谷作为一个山谷,它有着一切山谷所具有的特征——四面环山。但它毕竟是一个连夕取都没见过的鬼地方,因此它理所当然地有着特别之处——位处北方,并且谷底貌似是低于海平面不少的。本身云来郡就十分寒冷,再加上此时才刚刚立夏——实际上立夏也就是这一天,于是这里也就理所当然地寒冷异常,以至于让夕取这个见过不少世面的少年都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呵呵……果然世间无奇不有啊……』
夕取看着道路两旁大大小小的石块,这些石块似乎都是从山上滚落的,这种样子实在让人没什么安全感。他总觉得会突然有块石头从山上滚落,然后砸烂他的脑壳——当然,他也知道大概是没有这种风险的,不然父母也就不会带着他走这条路了。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大概是从南方进入弥阳谷只有这条小路可走。
旁边夕取的父亲——阳华晨暮大概是注意到了他对这里安全性的担忧,轻笑着说道:「放心吧夕取,这些石头当初我和你妈在这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是吗?」晨暮的这话让他眼前一亮,顿时感觉自己的小命安全多了。
「那当然……」晨暮轻轻地拍了拍身下的马,靠到了夕取的身边,在回头看见身后的弥雨寒央仍然在看着书后,悄悄地向夕取招着手,示意让他将耳朵贴过来。
在夕取将耳朵贴过去后,晨暮笑着对夕取说着:「夕取啊,其实当初我第一次带你妈来这的时候,她都吓得尿裤子了。」
「噗嗤……」这件事让夕取笑出了声,他可没想到自己经常与可爱搭不上边的老妈竟然还有过这种可爱的过去。
当然,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消息比石块更高的危险性,于是尽力地将笑意收了起来,然后低声问道:「还有这种事的?」
「那可不……」晨暮似乎是将这件事当做一个勋章一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而且似乎还越发猥琐。
「我告诉你啊,后来啊……」
正当晨暮打算将央更多的囧事告诉夕取之时,也许是因为注意到了晨暮脸上的猥琐笑容,也许是感觉气氛不妙,又或者是因为她相当了解晨暮这个总喜欢告诉别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特别是关于自己的)的人。总之她抬起头轻咳了一下,说道:「暮暮,你又和小夕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呃……」
感受着身后的一股恶寒,晨暮的嘴立刻闭了起来,并且慢慢地离夕取远了一些。他转过身去,用着一脸勉强的笑说着:「哈哈哈哈……没什么,我只是跟他讲了讲这附近的地形。」
「真的吗,小夕?」
「啊……这个……」
夕取是很清楚央的这种很「温柔」的语气意味着什么的,这种听起来似乎很温柔,但却给人极强压迫感的语气每次出现的时候,他和晨暮在之后多半都要经受地狱之痛苦——试吃央研究新菜品的试验品。当然,说是试验品,但夕取总觉得她是故意的,毕竟这天下应该不会有能够把试验品做成几乎能要人命的不可名状之黑暗料理的人吧——鬼知道呢。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夕取大概只能牺牲自己的老父亲了,毕竟天知道对方是不是掌握了什么关键性证据,于是他不顾晨暮扭曲的紧张表情,如实交代了一切:
「他跟我说了你第一次来这里……」
还没等他说完,央就一脸「温柔」地开口道:「好啦,到此打住~」然后对晨暮随意地说出了自己的「判决」:「暮暮,一会儿我给你做个三叶土豆丝吧,怎么样啊?」
「噗……」一听到这个名字,夕取大概明白晨暮的下场了,于是他一脸严肃地——虽说依旧掩盖不住自己幸灾乐祸的笑意,对晨暮作了个揖,说道:「一路走好。」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就又传来了央的声音:「小夕啊,三叶土豆丝的话材料可能有些不够,所以也就只能给爸爸做了,一会儿我再给你做一个天萝肉吧,这个也不错的呀~」
「啊这……」夕取顿时僵住了,作揖的手悬在空中都不知应该往哪里放了。
『什么天萝肉啊,分明就是阎罗肉吧……』
晨暮将夕取的手压了下去,对他也作了个揖道:「节哀顺变。」
「呃呵呵呵呵呵……」夕取僵硬地笑了笑后,做了最后的挣扎:「那个…我现在不太想吃东西,我一天吃两顿饭就够了……」
「怎么可以啊,小夕,你现在可在长身体,不多吃点怎么行呢,对吧暮暮?」
「对!非常对!」晨暮大声地嚷着,然后一脸正经地对夕取说道:「你要是不够的话,那我的三叶土豆丝也可以给你啊,爸爸我少吃点没关系,不能饿着你啊!」
夕取一脸「悲哀」的向晨暮作揖说道:「虎毒…不食子啊!」
晨暮也作着揖回了他一句:「亲亲…当相庇啊!」
这大概就是出卖同志的下场吧,夕取只能接受现实了,他沉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逐渐趋于正常,继续骑着马向前走着。
然而夕取此时的内心——
『造孽啊!!!!!!』
……
夕取一家人走的这条小路蜿蜒数里,其中有不少分叉口,方向感不太好的人大概会很容易迷路于此。大概是因为很少有人走这里,以至于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路标——毕竟弥阳谷中的那个村落并不是什么热门景点。
这里的样貌与十几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因此晨暮也不需要做什么思考,只是跟着「记忆」这个隐藏在路中的路标移动着。他看着路上与记忆相吻合的景象,回忆着从前的点点滴滴——这里似乎是那时的他最喜爱的地点。
三人骑着马走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在前方看见了明亮的光,阳光照进了越来越开阔的谷中,四周的植被也逐渐繁茂了起来。
晨暮看着这一切,与前方已经露出了一角的几座房屋的村子,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
『终于回来了……』他在心中感叹着。
一直在读书的央也慢慢地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前方的村子,脸上出现了温柔的笑——这次显然与刚才那次不同,是发自内心的笑。
最终,三人进入了一个开阔的空间中——一个巨大无比的山谷内。谷中伫立着相当数量的房屋,大概是为了保证每个地方都可以得到充足的光照的缘故,这里的房屋普遍不高,最高的也只有两层,除了最中心的一座高塔——足足有七层高。
这些房屋的建造没什么章法,似乎完完全全是随意为之的。尽管如此,这种无章法却创造出了一种独特的美感——或许只是这类村落共有的美吧。
夕取看着这座自己从未见过的村子,眼中满是好奇,他此时的感觉似乎是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懵懂年代一样,对一切都有着充分的、无理由的好奇。大概是因为他从未来到过这样的村子吧——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这座村子是他父母出生、成长、相恋的地方吧。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只是看着这一切,好像就是回到了几十年前一样,他仿佛能够看到晨暮与央幼时在街边追逐玩闹、少年时在村子外围的树林中畅谈着未来、成年时晨暮在村中某个地方对央表白……
说起来,虽然夕取常常向晨暮询问他们以前的故事,但他似乎并没有问过晨暮是在哪里表白的。以前他并不怎么在意,但现在他突然又好奇起来了。
虽然他现在就想要去问得答案,但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建筑——那个被老爸提了无数次的姥爷家,他也只好作罢。
『之后再去问吧……』
听到接近的马蹄声,一个老者推开门走了出来,看到马上的三人,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用手摆着不太稳重的幅度向他们招呼着。
「吁……」
三人在门前勒住马,从马背上下来。
「父亲……」央最先开了口。
「爸。」晨暮叫道。
夕取看着面前面容慈祥的老者,先打量了一下对方,然后才说道:「姥爷好。」
「嗯……」老者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这回来得可真够突然的啊……」
「哈哈……怎么,不欢迎我们?」晨暮笑道。
「呵呵……怎么可能呐?我就是什么都没准备,你们回来了我不得做些菜嘛……」
「嗨呀……我们这也是突然就想起来回来一趟,然后就回来了……」
「噗嗤……哈哈哈哈……都这么大人了,你还是不会做计划……」
「毕竟我这人就这样嘛,改不了……」
「呵呵……那这让央儿嫁给你多半是苦了她吧……」老者看着央,有些搞事情地问道:「是这样吧?」
「嗯。」央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
「喂喂喂!我哪有苦着你啊?」晨暮叫道。
「当然有啊,你每天晚上呼噜打得可是让我很苦恼的……」央嘟着嘴有些委屈地说着。
「这算什么啊?!」
「呵呵呵呵……」在二人的争论中,老者柔和地笑着。
夕取看着面前这个一点也不稳重拘谨的老者,一开始总觉得有些奇怪,但仔细想想自己刚才在村中见到的村民们,似乎他们大多都是这种不拘小节且很活泼的人——大概这就是这个村特有的一种奇妙无比的精神面貌吧。
「呵呵……」在三人身后,夕取轻轻地笑着。
在这之后,夕取和父母先将马牵进了马厩中。在上了屋前的几级台阶后,几人推开了门走进了老者——弥雨寒寂的家中。
央和晨暮将带来的一些菜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晨暮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央则和寂去厨房准备饭菜。夕取坐在了靠近楼梯的椅子上,环视着屋中。
寂虽然是在这样有些与世界脱节的村落中居住的人,但屋中的布置却和城市中许多家庭类似,虽然整体的风格有些古典,但一点也不土气。
由于家中的空间被一层与二层分开了,所以寂的家有些显小,但又因为家具的摆放并不紧凑,因此屋中并不显得乱,而是有一种整齐而又温馨的感觉,夕取还是很喜欢这种感觉的。
「屋里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啊」晨暮说道,这屋中显然与自己记忆大量的不相符。
「呃,我之前重新修缮过一遍了……」厨房中的寂说道。
「你这搞得倒是挺『摩登』的……」晨暮看着天花板上的电灯说道。
「那可不,这都1910年了,我总不能还和1610年的一样吧,那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是够腐朽的,我干脆直接把自己埋田里得了,明年准能丰收。」
「哈哈哈哈……」
在晨暮对天花板上是电灯吐槽之前,夕取都快忘记了先前自己在村中看到的电线杆,电这种刚刚普及不久的东西竟然这么快就走进了弥阳村中什么的确实让夕取有些惊异。不过这也确实佐证了晨暮对他描述的寂确实没有半点夸张,他并不像自己经常见到的老头一样守旧。
不过大概也正是因为这种发展性的眼光吧,所以寂作为弥阳村的村长才能使弥阳村成为肃雨镇附近最富裕的村落。
正当夕取看着天花板发呆时,央从厨房中拿着一盆阔丝豆角走了出来,将之「砰」地砸在桌面上,一脸不爽地看着晨暮说道:「来帮忙…」——显然她因为闲呆着的晨暮而相当心里不平衡。
「呃……你确定我们吃得了这么多?」晨暮看着整整一盆的豆角说道。
「谁说一定要这顿吃完了?」
「呃……这……」
有一部分是因为懒,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盆中的「阔丝豆角」这种来自青流王国的豆角是极难处理好的,总之晨暮对此极度抗拒,但——面对老婆大人「和善」的眼神,晨暮也不好拒绝,只得不情愿地点着头。
在央满意地回去后,晨暮立刻转头看向此时自己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夕取,然而还未等他说些什么,夕取就伸了个懒腰,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走到了厨房门前。
「妈,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回来。」夕取对厨房中的央说道。
「嗯,去吧~」央的语气似乎很高兴,大概是希望晨暮独自承受那盆豆角吧。
随后,夕取就在晨暮无助的目光下向大门走去,他在打开门之前转过身来,对着晨暮作了个揖,说道:「告辞。」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不…孝…子……」身后的晨暮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三个字。
夕取在出门后,随意地在街中逛了起来,好奇地望着村中的景象——毕竟这是他没怎么见过的稀奇样子。
村里的人口并不算少,街中有着不少和他类似的闲逛者,但也有一些人扛着农具,朝着农田的方向走去,街上偶尔能见到三两老人坐在路边下着棋,他们时不时地因为战况的焦灼而大声叫嚷着自己落下的子。
这里和城中不同,总是充满着静谧,生活节奏似乎也很慢,似乎这里也没什么家族势力的样子,以至于所有村民都能平等地生活。
「哎呀,小伙子!」正当夕取向前走着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夕取转过身去,声音的来源是一个年龄都差不多七十岁左右的老人。
「呃…叫我?」夕取问道。
「呵呵…对啊,不然这街上还有别的小伙子吗?」对方笑着说道。
「哦,怎么了吗?」夕取走近了他。
「你应该是寂的孙子吧?」对方问道。
「对,我叫阳华夕取。」
「阳华……那你父亲应该就是晨暮吧?」
「对。」
「哎呀……央儿都已经嫁出去这么久了……」老人叹道,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您和我妈很熟吗?」夕取问道。
「嗯……」对方点了点头:「那会儿央儿和绘儿经常到我家来玩儿……有些时候寂比较忙,她们俩就在我这里一待就是一天,甚至晚上还在我家住……」
夕取是曾经在央那里听说过绘的,绘是央的双胞胎妹妹,长得很像,但性格却有很大的差别,绘不像央一样比较安静,她相当地开朗活泼——央只和他说了这些,别的事情他再怎么问央也不再说,夕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记得当时的央似乎心情很沉闷。
也正是因为央对此奇怪的态度,于是夕取后来就去问了晨暮,然后才从晨暮那里得到了答案:绘在四年前死了,连带着她的丈夫一同死了——似乎是死于非命。
绘生下了两个孩子,哥哥后来跟着她与丈夫离开弥阳村打拼,妹妹留在了弥阳村,与寂一同生活。那个哥哥的名字夕取不记得了,但妹妹的名字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名字——弥雨寒瑛。
「唉……可惜绘儿走得早啊,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啊,还那么有天赋……怎么就没了呢?就留下个孩子……」老人感叹着。
说起绘的死,夕取只知道她是死于非命,但具体是怎么回事,晨暮并没有告诉他,也许是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不愿意说——他也并未追问。但根据夕取的推测,绘多半是卷进了大势力之间的事情,然后才被人杀害的,不然就凭绘灵境五阶——堪比寂的实力,一般人是根本动不了她一根汗毛的。
「唉……」想起这些,夕取也不得不叹了口气。
在叹了几口气后,老人继续说道:「孩子啊,你也算是瑛儿的哥哥吧,现在她除了她爷爷以外可真是没谁能依靠了,你得照顾照顾她啊……」
「嗯……」夕取点了点头。
「嗯……希望别再出什么事了吧……」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夕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有有了一个逐渐坚定起来的信念,那就是他要保护好瑛这个妹妹——尽管他似乎并没有多少力量,但他会尽力的。
『现在她不在家,晚饭的时候她应该就回来了吧,到时候和她混熟了,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会为了她拼尽全力的哥哥。』夕取在心中如此说着。
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的这种信念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坚定起来的,但无论如何,他确确实实地找到了自己长这么大一来第一个真正让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
「呼……」
似乎是为了放松有些紧张的心情,他深呼吸了一次,然后转身朝着自己刚刚要走的方向走去。
过了许久,时间已经接近日落,夕取已经在村子里绕了一圈,在近处仔细观摩了所有自己感兴趣的地方——除了他面前的这座高塔。
这座坐落在在村中央、在村中最显眼的高塔作为村中最高的建筑,足足有七层高,而如果要算上塔顶上的塔尖,则得有八层多。
实际上夕取对村中最感兴趣的地方就是这里了,但他还是忍着好奇心去逛完了其它地方才来到了这里。现在夕取的心中有突然多出了一种害怕,他有些怕这塔是不是只是一座仓库什么的——虽说这种可能性确实很不切实际。
总之他还是走上了塔周围宽阔的石阶,来到了门前。吞了口口水后打开了门。
门中并没有他所预想的杂乱,而是放着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以及摆放在书架群外的空地上的桌椅。
「这……?」
夕取环视了一圈周围,然后才发现坐在大门一旁的椅子上的类似管理员的人,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然后继续读着手中的书。
很显然,这里是个图书馆。
几张桌子旁坐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他们大都正沉浸在书籍中,并未注意到进来的夕取。尽管如此,夕取还是尽可能安静地向内部走去,到了一侧的阶梯前,慢慢地走了上去。
由于这座塔近似圆锥体的构造,楼上的空间是不断地在缩小的,理所应当地,随着楼层的提升,内部的人也越来越少。最终,夕取到达了顶层,这里的空间几乎只有寂家的客厅大小,仅仅塞下了五六个书架,以此来保证空间的宽阔——虽说本身这空间就没多宽阔就是了。
由于夕取一直都在观察着图书馆内部的构造,以至于他在来到顶层过了十几秒后才注意到坐在顶层唯一的一张桌子旁的人——或是说少女。
她身材相当娇小,有着有些偏淡蓝的银色长发——在窗外夕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像海一样的深蓝色眼睛——在背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从外表上看,她似乎和夕取的年龄类似,但在感觉上似乎又不是如此。
她并未注意到夕取,而夕取则慢慢地向她走去,好奇地打量着她。夕取发现,她并没有像其他的读书者一样因为书中的故事而露出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漠、满不在乎,似乎看书只是为了打发无聊时间一样。
『嘶……等等……』
也许是因为对方太过美丽的缘故,夕取在打量了她许久后才发现了自己本该注意到的问题——对方的样貌自己似乎曾经听人描述过。
他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曾听过晨暮和他说过:偏蓝银色头发、深蓝色的眼睛、长得和央与绘很像、似乎很喜欢看书。
而她的名字则是——弥雨寒瑛。
『嘶……』
也不知道是因为见到了自己一直只是存在于谈论中的妹妹,还是因为见到了自己相当可爱的妹妹。总之夕取在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后,缓缓走到瑛的身旁,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你是…弥雨寒…瑛吗?」
对方将书翻了一页,继续读着书,貌似完全没有注意到夕取——也许只是不想搭理他。
『呃……』
这让夕取确实感到有些尴尬,但夕取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勇气,稍微有些大胆地——对于他这个完全没有对女孩子交际经验的少年而言,去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结果她还是没什么反应。
『她不会是故意的吧?』夕取如此想着。
『算了,既然如此……』
事到如今,夕取也只好更进一步,更加直接地去戳戳对方的脸——也许只是因为夕取想要摸一摸瑛看起来相当细嫩的小脸。
「先生来意?」
正当夕取的手指即将碰上对方时,瑛忽然抬起了头,看向了他,并且说出了一句让夕取甚至都没能第一时间理解的话。
「呃……」夕取楞在了原地。
看到夕取似乎并没有很好地理解自己的话,瑛再次开了口:「先生来意如何?」这次她还特意加上了「如何」二字来强调自己的询问意味。
夕取这回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但比起她所表达的意义,夕取现在显然对她的声音更感兴趣——她的声音很轻盈,并没有什么沙哑的瑕疵,同时听起来大概也和她所表现出的样子一样,很冷淡。
在又一次愣了一会儿后,夕取终于开口道:「呃……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弥雨寒瑛……」
「正是。」瑛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回答了他,语气依然很冷淡。
「那个……我叫阳华夕取,我妈是……弥雨寒央,你应该知道吧?」夕取在中途停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要说「是你妈的妹妹」,但总觉得这种说法似乎会无意中让她回忆起不好的回忆,于是改了口。
「嗯……兄长。」瑛此时的语气似乎多少柔和了一点——不过夕取并未注意到这点。
听到这个不太通俗的称呼,虽然夕取觉得很奇怪,但他还是先将重点放在了更加重要的事情上,于是他继续说道:「我和我妈他们……」说到此处,夕取悄悄地看了看瑛脸上的表情,见到她并未有什么波动后才接着说:「…今天回到姥爷家这儿看看,然后……我在四处晃荡的时候刚好来这儿瞅瞅,然后就见到你了,我也算是你哥哥嘛,就想跟你打个招呼……呵呵……」夕取说着说着,视线就飘到了旁边的墙壁上,有些尴尬地笑着。毕竟他还是头一回主动和女孩子说话——而且还是在独处状态下。
「嗯……」瑛只是礼貌性地回了一声,这让夕取更尴尬了。
瑛继续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也许只是夕取这么觉得。
「呃……」夕取尴尬地挠了挠脖子,大脑飞速运转着,想着接下来应该以什么为突破口来将对话进行下去,但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办法。
『对了……』
最后,夕取想到了一个没准会成为突破口的东西——虽说他总觉得这不太可能,总之他还是试了试,将视线慢慢地移到了瑛手里的书上。
他仔细地在书的封面上找着什么自己认识的东西,结果,就好像是天神也想要让这个对话进行下去一样,他在封面上找到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名字——薫风。
夕取是认识这个作家的,或是说,夕取是很喜欢这个作家的。大概在几年前,他一个人在家待着的时候,因为无聊,于是去晨暮的书房中逛了逛。
他在书架上看到了一本名叫「分裂的帝国:被地方势力拖入深渊的出云」的书,他当时就被这个有些夸张的书名吸引住了,于是翻开书读了读。结果他在这之后便被作者缜密的逻辑、合理的引经据典、对历史深入的研究以及优秀的文笔惊艳了。
那时的夕取一直在私塾内上课,他也从课本中了解了不少历史——从帝国初立到现代化改革的一切。但他从未以一种完全客观的立场去分析这一切。他后来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站在一个诡异的怪圈内去思考,他被这种怪圈所束缚着,可自己却一无所知,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地客观公正——但事实却完全相反,他总是用着已经被规定好的规则在思考着。
于是,那一整天中,夕取都在读着这本书,一直到晚上父母回家时才看完——他那时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只吃了早饭。在最后将书放回去前,他看了看封面的署名「熏风」,将之牢牢地记住,然后才把书放回去。
此时的瑛所阅读的书正是熏风的书,而且还是熏风刚刚出版不久的文集「世纪前十年」。一般来讲,阅读上刚刚出版新书的人多半是作者的忠实读者。更何况瑛所生活的弥阳村多少有些封闭,在这样地方居住的人竟然能够买到第一版的书,那这就不是仅仅用「忠实读者」一词就能概括的了,这恐怕得称之为——
『狂热读者……』夕取在心中说出了这个词。
但不管怎么样,夕取的这种想法也只是推测,因此夕取还是对此有些怀疑,不过毕竟还是值得一试的,于是他轻咳了一声,试探地问道:「你很喜欢熏风吗?」
「嗯……」
瑛的脸上并未露出怎样的表情,但夕取好像隐约地感受到对方有些动摇的样子——当然,毕竟他魂力还没强到那种地步,所以他对此相当怀疑。
随后,夕取接着说道:「熏风啊……我也很喜欢她,她的书和文章都相当不错……」
「……」
瑛什么都没说,以至于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但毕竟也没办法,他也只能接着说下去:「她的诗写得也相当不错啊,那首『窥窗夜』我就很喜欢……」夕取停顿了一下,偷偷地瞄了一下瑛的表情,看见她脸上似乎摆着「继续说下去」的表情,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星夜昏黑色,黄沙尚许温。天云南向去,春雪又纷纷。曾恣轻浮意,诗春寞一人……」夕取再一次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瑛,对方稍微不解地微微歪着头呆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出了诗的最后一句:
「苦寒今又起,此世又如陈。」
两人就像是对上了暗号一样,夕取的脸上露出了稍微有些放肆的笑容——不知是因为找到了同好,还是因为成功地将对话续了下去。而瑛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冷淡,但脸上的表情明显舒展开了不少。
瑛将手中的书用书签夹好,然后放在了桌子上。低着头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抬起头来说:「我不在意反对我的人如何反对我……」
夕取几乎都没有思考就接着她说道:「因为这是他们最基本的权利……」
「我不希望支持我的人将我奉为圣人……」
「因为这样的我将与我所反对的人无异……」
在这之后,瑛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显然她也为找到同好而高兴着,她的脸上虽然依旧没有多大的表情,但确实出现了难得的微笑。她看着夕取,说道:「兄长……看过多少熏风的作品?」
「全部。」夕取相当自豪地说着。
「那你呢?」夕取反问道。
「全部。」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呵呵呵呵……」
看起来瑛的兴趣已经被激发出来了,二人的交谈也可以轻松地进行下去,夕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兄长应该还没看过它吧?」
「嗯……」
「要看看吗?」
「不过这应该只是对她先前作品的整合而已吧,虽说应该会有不少修正与新东西,不过一般来讲不看也没什么的……但……」夕取笑了笑,接着说道:「何乐而不为呢?」
「嗯……」瑛看起来更开心了,她像是跳起来一样地站起身来,然后走到一旁的书架寻找着什么。
夕取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后,瑛拿着一本与桌子上放的书一模一样的书走了过来,将之递给了夕取。
「诶?」夕取接过书问道:「你买了两本?」
「嗯,一本自己看,一本备用。」
「你还真是谨慎呐……」
瑛浅浅地笑了笑。
夕取看向了那几个书架,问道:「那里放的不会都是熏风的作品吧?」
「主要是她的,也有些别的。」
「哦……」
之后瑛再次回到了自己先前坐的椅子前,坐了下去,顺便在把旁边的一个椅子从桌子下拉了出来,然后看了看夕取,示意让他在这里坐下。
「嗯……」夕取点了点头,走了过去,然后缓缓坐下。
在夕取坐下后不久,他就忽然意识到了又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似乎和瑛越来越近了——而且不止是在关系上,空间上也是如此。
瑛此时离他近得几乎没有什么空隙,他只要一转头就可以看到瑛精致的小脸,很显然——他又在与女孩子交际方面破了记录。
虽然这样的距离确实让他有些羞涩与紧张,但他还是将之压了下去,沉下心,翻开了书。不过他的这种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就忍不住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瑛。
此时瑛心境显然已经与之前不同了,她将阅读所带来的愉悦微妙地表现在了脸上,虽然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明显,但这种变化相较之先前的她还是很明显的。
还未等夕取看多久,瑛就转过头来看着他。
「嗯…?」
由于二人脸与脸的距离几乎只有一只手的距离,以至于这个可爱少女让夕取完全屏住了呼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尤其是对自己「偷窥」行为辩解的话。
在这种对视持续了几秒后,瑛率先开口道:「兄长,怎么了?」
「呃……」夕取的大脑又一次飞速运转起来,搜寻着解决方案——最后终于想到了,于是赶忙说道:「呃……你看到哪里了?」
「1905年8月,《论本届大陆会议所带来的隐患》。」
「哦……」夕取故意表现出一脸满足的样子,然后转过头去,继续看起了书。
二人就这样坐在一起读着书,随着夕取阅读的深入,他也不怎么在意自己身旁的可爱少女了,逐渐地沉浸在书本中,一直到太阳接近落山。
「兄长,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瑛放下了书,对夕取说着。
但很显然,夕取并未在意到瑛的声音。于是瑛贴近了他,再次叫道:「兄长?」
『刚刚是不是有谁在说什么?』
夕取这次隐约地感觉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貌似是身旁的瑛在叫他。于是他抬起头,向身旁看去——结果被吓了一跳。
瑛此时距离夕取大概只有半根手指头的距离,二人的脸贴得如此之近,以至于夕取甚至都能感受到瑛的鼻息,这让他愣在了原地。
「呃……」
在懵了一会儿后,夕取逐渐将身体与瑛拉开一定距离,在距离让他感觉安全了许多后,他才开口道:「怎…怎么了?」——显然他的慌张还没有消去。
「我们大概该回去了……」
「回去……」夕取转头看了看窗外只剩下一半的太阳:「哦……确实该回去了。」
夕取将书放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离开。
瑛看了看桌上夕取放下的书,对夕取说道:「兄长可以拿回去看的。」
「可以吗?」
「嗯,这层楼的书都是私的,所以…没问题。」
「哦……那好吧。」夕取拿起了手上的书:「谢谢啊。」
「没什么……」瑛浅浅地笑了笑。
「呵呵……」夕取也对她笑了笑。
随后,二人便离开了图书馆,向寂家走去。路上,村中不少人都二人被吸引了目光,大概是因为瑛很少与除了寂以外的其他人走在一起走在一起吧。
当然,也有不少和夕取年龄相似的少年对他投以愤怒的目光——也有可能是羡慕。毕竟瑛这个美貌十足而又相当神秘的少女理所应当地早就让他们产生了「一定要把她娶回家」这样的想法了。
夕取对于这些目光也相当地无奈,毕竟他总不能跑过去一个一个地解释自己只是瑛的表哥吧——更何况说了他们也未必信。于是,夕取只能满脸尴尬地与瑛继续走着。
当二人回到寂家时,弥阳村已经变得昏暗了起来。由于电力不足,村中除了家用电灯以外几乎没什么照明工具,而街边自然也无法安装最近在城市中很流行的路灯,因此夜晚的弥阳村虽然没有夕取想象中的那么暗,但也并没有多亮。
一推开门,夕取就闻到了屋中的饭菜香味,他仔细看过去,寂和央确实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而从刚刚从楼上走下来、并且还打着哈欠的晨暮看来,很显然,他对这顿饭没有任何贡献——不过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作风了。
「哟,回来啦?还挺准……」晨暮看到夕取后对他招呼着。
而在注意到和他一同进来的瑛后,他也同样对她打了个招呼,随后就陷入了沉思,大概是因为夕取和瑛是一同回来的缘故——尤其是他们似乎还相当亲密。
寂看到这种情况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大概对瑛变得柔和不少的神情相当欣慰。
「好……那坐下吃吧,人都齐了……」
「嗯……」夕取点了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下,身旁的瑛则是走到寂的身旁坐下。
在这之后,几人便吃了起来——当然,主要吃的人显然是夕取和瑛,毕竟其他三人在坐下后不久就打开了一坛似乎相当不错的酒,然后一杯一杯地喝了起来。
至于瑛嘛,她显然饭量并不是那么地大,于是消灭餐桌上所有饭菜的重任就交给了夕取。当然他也吃不了那么多,于是在吃了一些后就将进食的速度降到了最慢,听起了三人的谈话。
「这几年,村里怎么样啊?」晨暮问道。
「还行吧……」寂答道:「我还算打理得不错,这几年村子里也比之前富裕了不少……」
「不过,说起来……」寂接着说道:「你还记得咱们村子里的那个灵石矿吗?」
「记得,西边谷里的那个嘛。」
「哎呀……」寂捋了捋自己已经泛白大半的胡子:「嘶……你是不知道后来如何了啊……」
「怎么了?」晨暮好像想到了什么。
「你走后没多久啊,底下就发现了一个比先前大不少的矿脉……」
「真的?」
「那可不,而且都挺高级的,能卖不少钱,这搞得不少人都直接把田给放那儿了,全打算下去大捞一笔去……呵呵……虽说也确实能吧。」
「嗯……难怪现在村里比之前好多了,好像北面还修了一条不错的道吧?」
「对……」
「不过这矿不会有人来抢吧?」
「这倒不会,毕竟我这个五阶的老骨头还活着嘛……」
「不过就怕某些不知死活的……」央突然发话道。
「确实啊……之前倒也是有这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来折腾过,然后全让我『啪啪』两巴掌拍回去了。」寂有些得意地说道。
在将又一杯酒饮尽后,寂问道:「然后你们那儿又怎么样啊?」
「还……」
央打断了晨暮说道:「相当不好……」
「哈?」晨暮一半不解、一半无奈地看着央。
央则丝毫不为所动,接着说道:「洗衣、做饭、扫除、买东西,什么都是我做,都快累死了……」
「哦……?」寂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
「什么啊?那是因为我忙得很!我不工作的话我们吃什么啊?」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才是最闲的那个?」央的脸上又露出了她标志性的『温柔』笑容。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晨暮赶忙说道:「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在家里做做家务就已经足够了,怎么能让你受更多的劳累呢……」
「虽然还是觉得你话说得有点问题,但看在你态度这么诚恳的份上,那就算啦……」
「嘿嘿……」晨暮稍微有些尴尬地笑着。
「哎呀……你们都这么大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寂笑着说道:「我记得你们十几岁还没恋爱那会儿就跟现在一样,总是小打小闹的……哈哈……」
「嗯……很显然,暮暮到现在还是在我的管辖之中……」央显得有些小骄傲。
「哈哈哈哈……绘他们当初也是这样……」说着,他突然停了下来——这也很好理解,毕竟他所做对比的人已经不在了。
「唉……」寂看着身旁刚刚吃完饭的瑛,叹了口气。
「吃饱了……」瑛站了起来,拿起了自己的碗筷向厨房走去,厨房中传出一会儿的流水声与碗筷的敲击声后,她从中走了出来,然后走上了楼梯,去了二楼。
在此期间,屋中一直弥漫着沉默——毕竟寂所提到的事情几乎是他们几人避讳许久的事情。
「……」
终于,晨暮最先开了口:「唉……真是天杀的……」
「唉……现在瑛只剩下她自己了……」寂叹息道。
「我这把老骨头给不了她什么温暖,更不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寂说道:「不如……让她跟着你们吧。」
「这……」晨暮说道:「这还得看瑛怎么想,看她愿不愿意……」
晨暮抬头看向了天花板——也许是在这之上的瑛:「看得出来,她好像很黏你的样子。」
「呵呵……」寂轻笑道:「可我怎么觉得她也挺黏夕取的啊?」
「这……」晨暮陷入了思索,他仔细思考着寂这话的含义,然后大概是想起来刚刚夕取与瑛一起回来的事情——特别是二人似乎还显得有些亲密无间的感觉。他于是转过头向夕取看去。
看着他找对了方向,寂满意地点了点头。
「夕取啊,你究竟是怎么用不到一个下午时间把你和瑛的关系搞得那么好的?」
「呃…这个……」从谈话的场外人突然变成局内人让夕取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嘛……我就在图书馆遇到了她,然后跟她在一起看了看书…没了……」夕取摊了摊手道。
「这……?」晨暮相当地不解。
「嗯……」夕取再一次摊了摊手。
「呵呵呵呵……」与晨暮不同,寂一脸「果然如此」地笑了笑。
「啊…?」晨暮不解地看向寂。
「唉……」一旁的央终于受不了晨暮的迟钝了,用手锤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笨蛋……很显然她是找到同好了啊。」
「呃……是吗?」晨暮向寂问道。
「对,瑛她很喜欢看书,而在这方面村子里又没什么和她兴趣相投的人,所以……别看她总是很冷淡的样子,其实她很希望有一个与她能够聊到一块儿的朋友。」
「哦……」晨暮点了点头。
「所以说啊夕取……」寂对夕取说道:「和瑛好好相处吧,她大概只有你这个朋友……和哥哥了。」
『哥哥……』夕取在心中复述了一遍这个词,他之前只是听说瑛的父母死了,可他并没有听说瑛的亲哥哥也如此。
『莫非……』夕取想到了自己一直都忽略掉的那种「最坏的结局」——现在他知道瑛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冷淡的样子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地发问道:「瑛不是还有一个亲哥哥吗?」
「唉……」寂缓缓答道:「在半年前就死了……」
『果然……』夕取终于不再抱这种虚无缥缈的希望了——毕竟现实如此。
「……」央低下了自己细长的眉毛,什么都没说。
「死了?」晨暮相当震惊。
「嗯。」寂确定地点了点头。
「可…为什么?他不是被绘的朋友收养了吗?」
「然后他们也遭了灾……最后一家五口人只活了两个,后来寄信给了我,然后我才知道……」
「这……」晨暮逐渐收起了脸上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愤怒——而愤怒之下似乎还有着更加深层次的感情。
「因为什么?」央问道。
「不清楚……但大概是因为他们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多半和绘他们有关系……」
「……」
四人沉默了半晌。
最后,从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瑛走了下来。
瑛看了看气氛相当沉重的四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然后便向大门走去,开了门,出去了。
在瑛离去后,夕取站了起来,说道:「我也出去走走。」
「嗯……」央浅笑着看着夕取,似乎是在说「瑛就交给你了」。
夕取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走了出去。
夕取在离开寂家后,向周围看了看,瑛确实没有走远,他在大门前的较为宽阔的主干道上看到了正在向前走着的瑛。见此,他一路跑着追了上去。
虽然夕取并未发出太大的声响,但瑛还是在夕取离他还很远的时候就停下转过了身——似乎发现了他。
「兄长…怎么了吗?」
见到瑛停了下来,夕取也就慢了下来,边走边向她说着:「那个…我也吃完饭了,正好和你一起…散散步……怎么样?」
夕取的这句话说得有些断断续续的,毕竟他还是头一回邀请女孩子去做什么事情,而且这看起来多少有些像约会邀请——如果是第一次见到瑛的夕取一定会这么想的。但毕竟现在他的心态已经不同了——
今天将近满月,月光很是明亮,瑛的银发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闪闪发光,但看起来却又丝毫不刺眼,有些寒冷的光助长了她的冰清玉洁,但看起来似乎又不是那么的不近人情。
此时的她穿着一件有些典雅的深蓝色长裙,这长裙若是穿在其他同龄女孩子的身上,或许会显得有些成熟。但穿在瑛的身上却显得有些仙气,月下的她就仿佛是月之女神一般,威严而又美丽。
在月下亭亭而立的瑛确实相当地惹人怜爱,但夕取并不在意这些,他在走进了瑛后,望着她让不少少年深陷其中的海蓝色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看着她的眼睛,夕取彻底坚定了下来,他终于捋清楚了这一切,弥雨寒瑛不是别人,而是妹妹,是值得自己用一生去守护的——妹妹。
瑛也看着夕取的眼睛,大概是从中读出了他的心思,但迟迟没有答复,似乎在迟疑着什么。
「呼……」夕取再一次深呼吸,然后——一把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向前走着。
「我听我爸说这里有一片很不错的树林,我们去那儿走走吧。」
瑛一开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但最终还是十分顺从地跟着他走了起来,脸上稍稍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情——在这之下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
夕取与瑛在月下行走着,从村中心一直走到外围的农田中,从田里的小路穿过,进入了晨暮曾对他描述过的树林中。
二人在林中手牵着手走着,从村子的外围走到了里村子有一些距离的地方,在这个距离下围绕着村子打着转。夕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他猜测自己走了三四公里左右。
这段时间中,夕取竟然完全不觉得累——实际上他甚至一直都忘记了思考,就像是大脑宕机了一样,只是下意识地思考着应该往哪里走而已。
最终,他走到了一个树木稀疏的空地上,这里刚好能够看到弥阳村的全貌。而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终于回过神来了,脚步同时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身旁的瑛,对方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也没有显得有多么累,只是也转过头来看着夕取,似乎觉得夕取有什么话要说。
大概正是因为瑛也转过头来的缘故,夕取这才意识到二人目前的距离有多近——几乎是肩贴肩地在一起。夕取依稀记得一开始还不是这样,他也不清楚究竟是瑛向自己靠近的,还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把她拉近的。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大概就是二人依旧牵着手这件事。但他在发现瑛并没有什么抵触——甚至看起来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后,也就不太在意了。
随后,看着月下的弥阳村,夕取开了口,说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个,瑛……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这么问,但是,呃……我还是想问问,就是……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嗯……对于你自己……」夕取补充道。
「没什么……」
「应该不是这样吧……真相。」
「……」瑛低下了头。
「什么都不说……那就是真的有什么,对吧?」
瑛依旧什么也没说,沉默了许久。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望着谷中的弥阳村,眼中露出了一些微妙——像是怀念、像是珍惜,又像是恐惧。
「兄长,是怎么看待瑛的?」
听到这个问题,夕取笑了笑道:「妹妹,最重要的、最值得保护的……妹妹。」
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了夕取先前的问题:「在瑛看来,自己没有资格被兄长保护。」
「兄长…不必如此……」瑛轻轻说道。
随后,瑛被夕取握住的手逐渐地从中挣脱着。
「呼……」夕取吐出了一口气。
在瑛即将挣脱的时候,夕取握紧了自己的手,用力地甚至让瑛有些生疼。而在这之后,瑛也就不再做此尝试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夕取问道。
「因为……」瑛似乎想要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她还是露出了一些悲伤的神情:「因为瑛只是个天煞孤星而已,和瑛在一起的人只会变得不幸……」
「不幸……是啊,失去了父亲、母亲、哥哥……到头来什么都不剩了……」
夕取抬起了头,望着天上的繁星。
今夜天气很好,天上并没有什么云,所以能够看到不少夜空之中的星辰,虽说将近满月的月光隐去了不少暗星,但依旧能够看到不少夕取平日里看不到的星星。
夕取其实并不太喜欢观星,所以虽然晨暮买了一架望远镜,但他却从未去使用过。但虽然如此,夕取却也不是对星星全然不感兴趣,他有时也会在夜晚登上山,坐在草地上望着这些看得见,却又完全摸不着的星星们。
他从书上了解到,古时的人们将这些星星们视作为神明,而据说,当世不少的灵术都与那些「神」有所关联。当然,他并不信,毕竟他清楚,这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
他曾想象过自己在这些世界之间遨游,但也清楚这多半是不可能的,这显然不「现实」。
现实什么的他其实原本并不在意,夕取总是对其充满了希望。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那么的友善——但好像又不是这样的简单。
夕取大概在七八岁的时候见到过一个盗贼。那时他正和父母在帝国的南部云游着,三人在山中小憩时,夕取因为先前摔跤后弄脏了手,于是跑到山中的小溪旁洗手。结果,一个背着大袋子、手里拿着一把沾了些许凝固不久血的刀的盗贼。
夕取很容易地发现了他,而对方也发现了夕取,夕取见此当然感觉不妙,正打算跑路时,他注意到盗贼的脸上露出了一些犹豫——然后变成了柔和。随后他叹了一口气,走了。
夕取回去后并未将之告诉父母,算是对于对方怜悯的回报。他很奇怪,为什么对方不杀人灭口,后来夕取也经常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后来从熏风的书里找到了答案——
有时,恶也是被迫的。
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有人主动作不必要的恶呢?
夕取是想不明白的。
而身边的瑛——遭受恶事,却又将至一切归咎为自己,这又算是什么呢?
「天煞孤星?」夕取说道:「如果不是他们作恶,又怎会让你变成这样呢?」
「但就结果而言,瑛身边的人没有谁幸免。」瑛摇了摇头。
「那你姥爷呢?弥雨寒寂,这个活得好好的、而且还能活很久的老头子呢?」夕取反问道。
「弥雨寒央呢?阳华晨暮呢?那些与你总是和你同在读书馆中读书的那些人呢?」
「这整个村子的人呢?」夕取又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面对面地看着瑛说道:「还有我呢?」
「难道我们都因你而不幸了吗?」
「怎么可能?我们幸福的很!」
「所以!」夕取的另一只手握住了瑛的另一只手,望着她的眼睛说道:「凭什么只有你不幸福?」
「……」
瑛似乎想要说什么,心中似乎有着什么犹豫,但最终似乎都释然了——也许她发现自己的幸福终于到来了吧。瑛望着夕取,眼中此时似乎多出了一抹光,不知是月光的反射,还是她内心的模样。
「兄长……」瑛的眼中噙着一些泪水,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嗯。」夕取温柔地回应着她。
瑛慢慢地走到了夕取的面前,扑到了夕取怀里,她终于可以没有顾忌,在属于自己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而在她抽泣之前——
轰轰轰轰轰!
不知多少声巨响在弥阳谷中回响了起来,这大概就是——
——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