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仅剩的大剑也被对方夺走,男人也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
这让余烬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男人扬起手臂就要锤,身前的余烬双臂挥动大剑。
13的力量使用得很吃力。
在挨了一拳之后,剑锋才砍入男人的腰子。男人终于有了反应,身体僵硬着向后退步。
余烬用力,将剑锋往身体里送,切得很深些。
血液和不知名的肉块从切口滑出。
试图要将男人整个人腰斩。
但切到一半余烬忽然松开了双手,任凭大剑插在男人的腰部。
“在漫长的痛苦中死去吧。”他说着,不再理会试图做些什么的男人。
他在一旁的房屋边缘坐下,背靠墙角,看着男人一点点的失去生机。
柴火还在燃烧。
男人终于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头朝下沿着凸起的土坡斜边滑落。雨水打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眼眶中黑红色的火焰渐熄。
死亡的痛苦深入骨髓,余烬也想让眼前的男人感受那死亡的滋味。
但联想到那双黑红色火焰的瞳孔,余烬猜测男人是被控制了。
黑红色火焰吞噬灵魂。
金色火焰修复肉体。
最终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
——大概就是艾尔登的敌对怪物或NPC了。
——像他这样的,“死诞者”,交界地上应该还有很多。
余烬给其取名“死诞者”,寓意在死亡中诞生,很贴切不是吗?
——只是可惜,“死诞者”似乎感受不到痛苦。
余烬看向男人的尸体,其终于因流血过多而死去了。
悄然间,几束细腻的金色光芒从男人的尸体中飞出,相互环绕着飞向余烬,最终涌入余烬的体内。
余烬拉开菜单面板。
在面板的最右下角,卢恩正在快速跳动着。
最终在数字1500时停止跳动。
“按照宫崎英高的尿性,好家伙,我1级干掉了一个精英怪?”余烬耻笑着。
不知是在耻笑男人,还是耻笑自己的命运。
——刚降临就遇到一个精英怪,要不是运气好复活了,开局就得game over。
“终于可以摆脱1级的梦魇了。”余烬笑了笑,笑得很疲惫。
他又拿起碗和勺子给自己盛了碗浓汤和大虾,边吃边寻找升级功能。
“等等。”
正在喝汤的余烬愣住了,他余光盯着面板:“我记得《黑魂》里升级是需要防火女的帮助的……”
——不会吧……
他赶忙点开[状态],试图升级。
没有反应。
不死心……
没反应。
“没反应……”表情顿时变得生无可恋,“宫崎英高,我……算了,男孩子要礼貌些。”
这种感觉——“杀了我吧……”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余烬无力躺着,与死尸一般无二。
死去的男人又要复活了。
金色火焰光点在重组男人的身体。余烬站起身来,走近重组中的男人,拾起掉落在地的大剑。
“不依不饶的,不烦吗?”余烬问道。
男人复活了,身体却不再健硕,体内的营养被消耗掉了般,躯体变得枯瘦,似重病濒死的老头。
“复活的代价,就是变丑吗?”
余烬将这一发现记住——自己以后复活也会变成这样吗?
随即举起剑,刚刚复活的男人便再一次死去。
不过这一次,卢恩没有出现。
“无法重复刷怪。”
发现+1。
……
……
之后的日子里,余烬活得浑浑噩噩。
天空死一样的阴沉挥之不散。
雨不停的下。
遍地都是只懂得嘶吼然后冲上来干架的怪物!
一个正常的活人都没有!
余烬重重踹向身前干瘦的死诞者,死诞者向身底下的积水倒去,余烬顺势拔出大剑。
——过去几天了?
——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
黑色毛绒大衣上沾满了血液,或已干涸或还鲜艳。除此之外身上遍布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切口,余烬的身体在这几日的战斗中变得破烂不堪。
但没死。
1级的状态,除了刚降临时碰见的精英怪外,余烬没有再死过。
“杀个小怪还要这么费劲!”他咬牙切齿的愤恨吐出声,训斥着自己的贫弱。
同样破烂不堪的还有他的人格。
“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强!”
“你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该死的困境!”
“什么时候!”
他的内心满是愤懑地质问自己。
疼痛,厮杀,无法升级的绝望,孤独一人的压抑……每一项都在摧残他的理智。
——未来等待你的只有黑暗!
——和痛苦!
呼吸病态地急促。
被他杀死的死诞者的尸体内冒出卢恩,涌入他的身体,卢恩飞速跳动,最后停留在数字4366。
只增加了63点卢恩。
大概率还是因为余烬等级太低,所得的卢恩一定程度上浮的情况。
可偏偏他一点点的从0积攒到了4366。
仅凭那1级的孱弱身躯,和无数虚拟现实游戏中打磨出的战斗技巧。
他忽然鼻子一酸。
极端的自我要求崩溃,转换成偏执的自我安慰。
跪倒在积水中,猩红的双手捂住脸庞,语调呜咽:“没事没事,大不了死掉好了,大不了死掉好了,没事……”
骤然语调转变,“可我他妈连死都做不到!”他咆哮出声。
身前的死诞者在重组。
余烬脸上的表情回归平静,重新握着大剑站起,静待死诞者的复活。
“这该死的世界。”
“遍地都是疯子。”
语气平稳。
重新将身前的死诞者杀死。
情绪麻木。
“这样的世界还留着干嘛?不如毁掉重建。”
麻木与平静顷刻间消失,变回偏执,嘴角咧开疯魔的笑:“全都毁掉!”
……
……
两年前。
现实世界。
余烬换上皮卡丘联名款的帆布鞋,套上假两件套头衫,推开门。
橙红的夕阳透过医院的窗户照射在长廊上,余烬嗅着空气中已经熟悉的酒精味,心道一声拜拜,便背着黑色单肩包转身离去。
而他所走出的那个门口,上面挂着一副铭牌。
铭牌上打印着三个标准楷体字:心理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