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清风拂过我的脸颊,带走了我的睡意。
「唔……」
我试着睁开眼睛,可是眼皮仿若灌铅,不受我的控制,但就算隔着这一层障碍我也能隐约地看见一片昏黄的颜色……那是悲伤的颜色。
我将平躺着的身子侧向一边,但就在我转身的时候,一阵违和感随之传来——头部的下方仿佛被什么东西垫高了一些,这东西十分柔软,就好像是…嗯…哦,枕头,对,就像是枕头一样,但比起牢中那宛如岩石一般坚硬的方形物体,我现在枕着的绝对要比它舒服的太多太多。
我以手撑地,将沉重的身子扶起,摇摇晃晃地勉强坐在了地上。
我揉揉眼睛,随即睁开双眼。疲惫的双眼最先看到了远处的景象,那是一片橘红色的海洋,伴随着微风轻轻浮动,这是那片红色的浆果丛在昏黄色夕阳的照射下散发出的橘红色光芒所形成的,而那绿色的大叶片也或多或少的起到了些许的映射作用,使得那些浆果变得格外的耀眼。
我试着将双眼对焦到近处的物体上,即刻,远处的橘红色海洋逐渐模糊,只剩下单色调的一个个橙色的色块,模糊不清,令人难以分辨那到底是什么泛出的光芒。
近处,伴随着背景的模糊,近处的东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呀……」
焦距拉近,躺在我身边的一个人突然映入了我的双眸,稍稍受到惊吓的我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我努力地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那是……先是累了,之后是兔子,然后是…魔女,哦,她是那个魔女!我再次望向我身旁的那个人——之前突然抱住我的那个魔女——她看起来已经睡着了,双眸紧闭,身子一动不动,但呼吸依旧。我记得她叫……格蕾斯?或许吧。
「嗯?」
我四处乱飘的视线最终被格蕾斯肚子上的小灰兔所吸引,它伴随着格蕾斯呼吸的频率而上下起伏,这种起伏有种摇篮的感觉,但又感觉不是很像。它的身体紧紧蜷缩,仿佛紧贴在了格蕾斯的身上,同时,它紧闭着双眼,大概是因为趴在了格蕾斯那看起来既像摇篮又像海绵的肚子上太过于舒服而睡着了吧。
我的视线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格蕾斯裙子下方的大腿上,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只是……这个地方有一圈圆饼形的红色印记。
「哎?这是?」我低头深思,想要找到问题的答案,但没过多久我变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靠近格蕾斯,紧盯着她沉睡的面容,想要叫醒她,但又不忍心这么做……
我慢慢靠近,直到能够感受到格蕾斯的气息,她呼出的气息打在我的脸上,痒痒的,但并不讨厌。
砰砰砰……心跳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格蕾斯,起…床了。」
话音刚落,格蕾斯的眼睛突然紧闭了一下,随后缓缓地睁开……
「嘛…」缓缓睁开的眼睛与我对上了视线……
「呀!」我慌忙地直起弯下的身子,与格蕾斯拉开了一段距离……啊,我到底在干些什么,而且,之前还说过那么过分的话,不会因此被当作奇怪的人吧?
「哈…呼…你醒啦?」
格蕾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带着微笑看着我……嗯……这是什么意思?正因为不明白,所以只能「嗯嗯」的敷衍着。
「嘛,这样呀,看起来睡了很长时间呢。」
格蕾斯将手掌向上举起,通过指间的缝隙凝视着逐渐昏黄的天空。
「嗯…嗯。」我找不到什么能够作为答语的句子……
格蕾斯放下手掌,随后双手向后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她肚子上的小灰兔则旋转了一圈,最后仰面躺在了格蕾斯的短裙上。
「唔……啊……」
「哎?怎……」
格蕾斯突然将身子前伸,抓着自己的一条腿,这是……那条带着红色印记的腿。
「疼…疼疼。」格蕾斯一面抚摸着那条腿,一面**着……一时间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我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是静静地看着事情的发生。
这让我想起了村子里的那些与我同龄的人,每次到了可以出去玩的日子,我都会去找她们玩。只是玩还好,可是每当她们聊一些我不太了解的话题的时候我就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逐渐变得愉快、悲伤或是愤怒,而我则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格蕾斯还在**着,而我不知道原因。
「唔姆…格蕾斯,你干什么?」这句话突然传入了我的耳中。
「嗯?」
我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除了我与格蕾斯之外的人。
那么……是谁在说话?
视线归回到格蕾斯身上,之后……哎?那是什么?
格蕾斯的大腿与上半身形成的夹角处伸出了两个…兔耳朵?嗯……是那只小灰兔么?如果是的话我觉得它应该不会很舒服……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小灰兔微微颤抖了一下,蹬了蹬前爪,逃离了格蕾斯的身子。
嗯……违和感……总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嘛…腿,突然好痛。」
「唔姆,被她压的吧。」
小灰兔用前爪指向了我。等等,这……哎?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好像发生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情。
格蕾斯看向了我,好像理解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但是……我没有理解啊,什么啊这都是……随后她又抓起了小灰兔的耳朵,将小灰兔提到了半空中。
「干什么啦,放我下来!」
「嘛,看你好像有些吃惊所以我就解释一下,这家伙现在叫格莱。」
格蕾斯用另一只手指着半空中的小灰兔。嗯……看来她的腿应该没那么痛了。
「而且正如你看见的那样,他现在已经会说话了。」
哎?会说话了?小灰兔?正当我想这么问的时候,格蕾斯若有所思的将指着小灰兔的那只手的食指搭在了自己的脸上,之后继续说道,
「嘛…我稍微用了些魔法。」
哦……魔法呀。都忘了她是魔女这件事了。
「唔。」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因为她毕竟是魔女,所以在她周围发生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都不会很奇怪,反而很是正常,嗯,村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但唯一不同的,村里人说的都是关于诅咒和厄运这方面的「不合常理的」事情。
「放我下来!!」小灰兔…嗯…现在或许应该叫格莱。格莱不停地拼命蹬着四条腿,看样子十分不满于被格蕾斯抓着耳朵举到半空中。
「格蕾斯,这是个男孩子?」因为觉得好奇就直接这么问了。
「哎?啊,嘛……是,但你是怎么知道的?」格蕾斯歪了歪头,紫色的双眸中充满了疑问与不解。
嗯……其实我是猜的……
「啊…猜的,总觉得是男孩子,因为,看样子很活跃。」
「因为女孩子看起来会安静一些。」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口,原因大概就是因为我眼前的这位「女孩子」一点都不安静。
格蕾斯松开了手,格莱在空中旋转一周后完美地落地。
「对了。」
我突然想起了格蕾斯刚才腿痛的事情。
「你的腿怎么了?」
「嗯…这个嘛…」格蕾斯将头歪向右上方,像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向我解释。
「唔姆,因为你从那时开始就一直枕在她的腿上睡觉。」但是被格莱抢先了。
等等……我躺在格蕾斯的腿上睡觉?怪不得觉得那么柔软,原来是…这样呀。不过看到刚才格蕾斯痛苦的表情就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她,而且之前还那样对她…原来她是善良的魔女呀。
「格蕾斯…对不起。」
「嘛…哈哈,你又道歉,没关系啦,你不必这么在意的。」
格蕾斯向我露出了一个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渐渐弯曲,就像是那种孩提时期被夸奖时所露出的笑容一样,自然、纯洁不夹杂一丁点杂质的货真价实的微笑……而这种微笑居然会在魔女的身上看到,这种事以前想都不敢想,不过现实就是如此,无限的挑战着你的天真想法,就像之前我天真的觉得只要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好,但是我错了,别人对你的看法只决定于别人对你的主观认知,与其他的东西毫无关系。
「嘛…天色不早了呢,居然睡了一整天……」格蕾斯打断了我的思绪,双手向上,伸了一个大大地懒腰。
我转过头,瞥了一眼之前的那片橘红色海洋。红日西行,渐渐下坠,与地平线的交接处泛出红光,十分的耀眼。再看那片海洋,已变成深沉的暗红色,树林中的某些地方已经与天空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与我的连衣裙颜色相近的深蓝色。
「唔……」红色的压抑感令我喘不过来气,这片树林渐渐变得阴郁……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感觉,即使在树林中游荡了几天也从未意识到,或许那时的我根本没有那个闲情。
「嘛,我送你回家吧。」格蕾斯拉起了我的手…虽然不会再讨厌,但是即使是这样的小举动也会使我的心跳加速……为了避免被看出我紧张的神情,我别开了视线,但…其实更多的原因是因为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