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一天,早早起床的卡林村人与半兽人们洗漱完毕后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气,纷纷前往大食堂。
“都排好队排好队,今天的早饭是疙瘩汤、包子、馅饼和馒头咸菜,吃多少拿多少,少了再来拿,再有哪个撑死不够的拿多了吃不掉,三天都别想吃一口!”雄壮的半熊人卡伊大婶拿着一个大号的木勺子站在摆满热气腾腾食物的大长桌前中气十足地对着排成几条队伍的人群大吼。
“三天不吃饭要是饿死了怎么办?”操着一口古怪口音人族通用语的绿皮地精侧出身子对着半熊人喊。
“那就去吃草!吃树皮!”卡伊眼睛一瞪,掐着腰看着四个排在一起的瘦小地精,“博卡拉,说的就是你,你要是再吃不掉还多拿,一个月都别想来吃饭!”
“博卡拉没有多拿!上次只是肚子不舒服所以吃不掉而已!”地精跳脚。
大食堂里响起了快活的笑声。
“......”坐在一旁干饭的哈克翻了个白眼,看着坐在对面吃着肉包子尾巴晃来晃去的菲娜咂咂嘴,“今天上午先让那群小屁孩自习,下午来个突击测试,一会你叫几个能抗伤害的穿好防护跟我走一趟。”
“嗯,我知道了。”菲娜的尾巴垂了下来,“很危险吗?”
“这个嘛...”埋头干饭的少年有点尴尬,“说实话,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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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林河畔,在随意修建能使就行的河坝下方修建的一座真正意义上包含了大型水车动力输出功能的河坝旁,一个被简单搭建起来的大号木板房前,哈克和菲娜站在一起,在他们俩身边则围着一大堆人。
“砰!砰!砰!”
“一!二!嘿!”
“砰!!!”
富有节奏感的钢锤敲击声从正在按照次序拆除木板房的村人手中传出,一块块打着短钢钎的厚重木板被扔在了地上。
随着拆除工作的进行,围在哈克身边的人们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这个瘦小的少年几个月起早贪黑的成果——一台在两侧各带着一个巨大铁轮子一样东西的古怪钢铁装置。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中都有些茫然。
“吸~~~呼~~~”少年闭上了眼,重重地呼吸着,没由来的心中有些兴奋又有些低落,自己终究是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了。
四个月,一台理论上可以的动起来的蒸汽机,没有人可以一起讨论也没有人可以一起研究,除了自己脑中曾经浏览过的那点根本算不上全面的知识,可以说这台蒸汽机能真的造出来并且在理论上可以运行,完完全全就是个意外,连哈克自己都觉得它是个意外。
也正因为如此,如果这玩意在这次试运行中爆炸了,也不会出乎哈克意料。
“砰!”
最后一根木柱被扔在了已经摆放整齐的木板堆旁,忙碌了半天的村人与半兽人们端着水碗站在一旁,开始和围观的吃瓜群众一样打量与猜测着这个古怪的玩意。
对于卡林村的人来说,这个四五米长、一两米宽、三四米高的玩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审美认知看上去古怪且丑陋,而对于半兽人来说,这个玩意莫名奇妙的有一种厚重与危险的暴力美感。
不过这帮吃瓜群众怎么想哈克是一点都不关心,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自己靠着那点原世界去博物馆里转一圈听讲解员小姐姐介绍的蒸汽机车与那本薄薄的简介小册子得来的片面知识结合自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机械知识几个月来反复推演的成果。
没错,这台庞大且古怪丑陋的机械是哈克按照蒸汽机车的结构一点一点摸出来的玩意,烧煤的火箱、长长的大小烟道、来回弯曲的蒸汽过热管、上部的长条水箱、鞣质皮革与油脂密封的活塞、飞轮、气阀、传动杆件、蒸汽与废气排出的气道等,除了没有轮子这个玩意让这个大家伙能跑起来,以及添加了一些模仿锅驼机皮带传动的需要和一些暂时没想起来或者是感觉这一次没什么必要比如调速器之类的玩意之外,这个仿造的蒸汽机车怎么说也有个七七八八了。
至少哈克自我感觉是这样。
“哈克...”菲娜看着紧张与莫名兴奋起来的少年有些担心,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自己在这个奇怪的人族男孩身边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放松感,很奇怪,但并不讨厌。
“我没事。”紧张到手心出汗的少年随意地在自己浅灰色麻布衣上擦了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站在身后的三名穿着全身钢甲的牛头人,“走吧。”
“哈克...”穆特村长拄着拐杖,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
“不要围在这里,都跑远一点,也机灵一点,如果爆炸了,要是我还能有个全尸就把我埋在我家老房子后面的山上,如果东一块西一块的话就一把火烧了撒地里肥田吧。”哈克扭头看着穆特,看着陪伴自己成长或是被自己那些疯狂的想法牵扯进来的村人与半兽人们露出了一个洒脱的笑容,又看着人群中露着担忧目光的父母露出了一口大白牙,“老爸老妈,趁着还年轻,再生一个吧,再要一个男孩,可以给你们养老送终。”
吉姆张了张嘴,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
与穿的跟个钢桶一样牛头人不一样,哈克并没有穿什么铁甲钢盔来保护自己,那玩意对于这副小身板来说太重,尽管钢锤钢砧俩矮人兄弟说可以造个薄一点轻一点的,但这个仿造的蒸汽机要是真的爆炸了自己就算穿了也得被冲击带走,所以少年的想法很光棍,与其要这么点防护不如干脆靠运气走敏捷路线。
哈克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几个月的成果,三个牛头人呈三角形将少年围在中央。
“呼~~~”站在对于少年堪称庞大的机器面前,哈克突然感觉有些释然,自从自己能够像看视频一样一点一点地观看自己的记忆之后,原世界的种种就一直缠绕着自己的内心,前世与现实的古怪错落感是真的快要把自己逼到崩溃的边缘,所以为了避免自己真的变成一个精神病,他得找点事情干。
一件足以贯穿前世与现实的大事。
哈克拍了拍脸,打起精神绕着这个与其说是蒸汽机车更不如说是一个放大版简易锅驼机的玩意转了几圈,再次给齿轮各处挤了一点油,又爬上去推了推气阀操控杆感受了一下手感,看了看用连通器原理简单粗暴制成的水位计,为了保证这玩意的强度特意给它上了一个坚固的符文阵列,这也是哈克唯一对魔法做出妥协的地方。
“呼~~~”再次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做完了一系列检查的少年站在平台上安排三个牛头人站好位置并简单介绍了一些拉杆与旋钮后,哈克向人群摆摆手,“后退!”
开炉门,扔柴,点火,火势良好,火箱底侧通风正常,水力鼓风车打开,管道鼓风良好,火势良好,烟道开始出烟。
站在一旁看着火箱内熊熊燃烧的炉火,哈克拿过旁边的铁锹扔了半锹煤进去,接着突然笑了起来。
有的时候,死在男人的浪漫中也不错不是吗?
......
“呜~呜~呜~”没有搞气压计,用来代替的汽笛开始发出呜咽,顶开安全阀的白色水雾开始逐渐变得汹涌。
“安全阀操纵杆压下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的少年拿着一根简单压制的石灰粉笔蹲在缓慢压下的操控杆旁。
没错,丧心病狂的哈克给蒸汽过量时进行释放的阀门加了个手动的操纵杆,他要靠感觉,准确的来说是靠精神力的粗略感知把这台蒸汽机气胞承压极限给估摸出来。
“呜——呜——呜——!”汽笛的呜咽开始变得尖锐刺耳。
还没到!还没到!闭着眼的少年简单地运用着自己的精神力感受着内外魔力的扰动变化趋势。
“呜———!!!”刺耳尖锐的汽笛声在操纵杆被压到2/3时再次升高。
“不要再压了!慢慢放回去!”迅速在操纵杆旁边用粉笔使劲来了一道,随后少年用瘦小的肩膀顶住了操纵杆。
知道可能会炸但不确定到哪一步会炸,对死亡本能的恐惧与内心无法言语的激动让哈克全身都在颤抖,但就结果来说还算不错不是吗?
汗水湿透了身上的麻布衣衫,随意摸了一把脸上流淌的汗水,少年看着重新放回去的操控杆歪坐在一边。
“两侧气阀推上去。”哈克的声音有些沙哑,一边说一边用手势比划,在呜咽的汽笛声中嘶吼:“慢一点!慢一点!”
......
“呲——呼——!”
在气阀完全打开没多久,古怪的泄气声伴随着两侧飞轮的缓慢加速开始有节奏地出现,刻着古怪符文花纹的水晶管中的水位降到了距离启动前刻度线差不多2/3的位置。
拉开煤箱旁大水箱的水阀操控杆,拧开蒸汽机侧方注水口水阀,在少年与牛特的注视下,上部气阀与下部水阀全部完全打开的水晶水位计内液体平面开始缓缓上升。
距刻度线约1/2处,安全阀操纵杆再次缓缓拉下,飞轮再次加速,整体的震颤感开始明显出现,大量的水气与废气夹杂着烟气从蒸汽机前部烟室内顺着烟囱疯狂喷涌,单膝跪在安全阀旁边的哈克仍旧拿着粉笔闭着眼睛用精神力生涩地感受着极限在哪。
没到,还没到!呜咽的汽笛声再次开始向着尖锐刺耳前进,并且伴随着越来越强的震颤感再次升高。
“哈克!”牛特咆哮的声音在少年耳边响起,“水位计!”
哈克睁开眼睛后立刻在操纵杆旁画了一道,迅速站起看向蒸汽机的水位计处,管内水面停在了距刻度线约1/3处。
压力!少年转头看向大水箱的水位计刻度,水面下降了一点,很充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打手势示意牛特将操控杆放回去,哈克看着高速旋转的飞轮又看着刚刚在4/5处画下的白线突然笑了起来。
少年再次歪坐在地,看着全副武装双手搭在操纵杆上的牛特与一旁交替铲煤的两个不知名牛头人,莫名奇妙得有了一些复杂的重合感,异族的蒸汽朋克风吗?
嘿嘿,倒也不错。
呜咽的汽笛,泄气的活塞,传动的摩擦震颤,潮湿的空气,随风飘散的烟煤味,被汗水浸透的麻衣,没有哪怕任何一点算得上是安逸,但没由来的困意让哈克想要就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可以了,不用添煤了,去休息吧,我想睡一觉,到饭点记得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