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雕铸而成的栩栩如生的人形雕像矗立在圆环比武场的正中间,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些雨过天晴后遗留的雨水。
本就精雕细琢,无比生动的雕像,再配上那残留的雨水,真是天作之合,彷佛矗立在那里的不是一座雕像,而是一位真正的战士在烈阳下流汗。
很少有人会去关注那雕像,并惊叹在还未踏出星际前,处于刀耕火种年代的人们究竟是如何雕刻出如何神似的雕像的。
因为来到这处圆环比武场的,大多都是宣泄自己心中最本能原始的欲望,血腥与暴力。
以及赌上一些“小钱”。
总有人会将群星帝国中某处冰原地带占据百分之八十的星球上的民族称之为战斗民族,但事实上,每个能够幸存至今的民族,都是战斗民族。
能够延续至今的种族,必然都经历过无数搏斗,在原始时代与野兽、自然搏斗,在冷兵器时代与敌人缠斗……
即便踏入星际时代,这种本能也刻入了人的骨子里。
但是群星帝国统治上万星域已将近八百年,歌舞升平,而且富有的公民们自然也不愿去进行参战这种危险行为。
于是,曾经在人类还局限于一个星球内发展的古老角斗取悦贵族们的方式,进入了某些有心人的视线。
两位角斗士在场中搏斗,给他们配备一些军队淘汰下来的机动装甲,在做点改装,改得高大上好看一点,以此来取悦那些上层公民们。
这世道从来不缺为了寥寥几个信用点就愿意卖出自己生命,哪怕知道参加这种危险的地下黑竞技活动会有生命危险依然义无反顾参加的游人少年。
理论上来说,这种角斗是完全公平的,因为机动装甲都是由比武场的主人下令统一调配的,性能几乎完全一致,这时候要决出胜负往往要看使用者的武术技巧。
在古老的时代,许多人认为,世界上只有亚洲有武术。
但其实,全世界都是有武术的,哪怕是印度,都有传统武术“卡特帕里拉”。
现实不是小说,并不会有那种能练出抬手就打出特效,一下击飞一大片的武功。
武术事实上是一种对于人体武器和冷兵器的应用技巧。
要知道,即便个人与个人之间会因为基因、后天饮食习惯、是否锻炼等原因,而力量与体能有所差异,但这份差异并没有达到无法弥补。
即便练到人体极限的个人,被一个孩童拿枪打一梭子,也死得不能再死了,甚至不用枪械,被捅一剑到要害上也嗝屁了。
大家体能力量差异都不会太大,这个时候,在民风险恶的冷兵器时代,对于武器的应用技巧,就显得格外重要了,武术说白了即是对武器的应用技巧。
尽管有钱便可以加装第二个,乃至第三个第四个装甲核心来实现靠技巧无法逾越的性能差距鸿沟。
但……会来此卖命的,又怎么会有钱进行加装呢?
除了今天这一次是个例外。
场上的其中一方装甲骑士,是一位公民,他的装甲加装了三枚核心,功率远远不是角斗场普通的机动装甲性能可以比拟的,那是甚至用技术也无法逾越的性能差距鸿沟。
而另一位装甲骑士,是一位出身于古老民族的下层游人少年。
在又一次被配重球击中面部装甲后四分五裂漏出脸颊的男人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血遮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视野。
尽管如此,他却依旧将长剑当做拐杖让身体勉力支撑着站了起来。
剑柄尾端的圆圆的东西,叫做配重球,虽然表面看起来小小的配重球微不足道,但却是剑的重要配件,剑会以此来均衡剑身的重量重心,让使用者更好操控剑身,当然,无可奈何之下,也可以反手握剑,用剑柄的配重球,当做锤子一样去给别人来个迎头重击。
在那一刻,阳光不遗余力散发的夏季炽热光线与面甲碎裂后他的容貌交相辉映。
他恰好摘下头盔抬头,添一份则太浓,少一分则淡,浓淡适宜的剑眉下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仿若一澄如洗的天空,似潺潺春水般多情的瞳孔深邃引人着迷。
积石如玉,鼻若悬胆,似桂林山水甲天下那黛青色的远山一般挺直俊美。
有那么几分神似人类还未踏入星际时代前,人类社会还占主流的20世纪时被誉为法兰西的阿波罗太阳神,透支了法兰西未来男性的颜值而生的阿兰·德龙,又有几分东方的韵味,有那么丝丝像20世纪亚洲洲草尊龙。
便连少年的敌人,那位公民也停下了剑。
“游人里竟然有长得像你这般的人存在吗?”公民惊叹,尽管声音透过面甲处理后有些机械化但依然听得出是一位女性,“为什么还不投降,你甚至站都站不稳了。”
穿上机动装甲后不论男女都会显得壮硕了好几圈,好像一头巨熊。
事实上,在冷兵器时代,不论士兵体型有多么健美,但穿上甲胄总会立刻显得胖了好几圈。
那是因为着甲时并不会只穿外面一层钢铁所做的甲胄,里面还需要套厚厚的一层棉质武装衣当做缓冲。
毕竟钢铁之甲可以防备刀剑劈砍,但劈砍透过甲胄传递而来的力道却依旧会让人类之躯感到疼痛。
为了防范透过甲胄传来的力道,所以那个时代,尽管各个地区的甲胄样式不一,但内里都会配备有缓冲的厚厚一层的棉质武装衣。
至于什么像动漫游戏里存在的贴身展现身材线条美、女性专用盔甲,是完全幻想的,现实中是没有蠢逼会在那个时代那样做的。毕竟不论男女穿上厚厚的一层武装衣再套上盔甲后都会显得壮硕了好几圈。
哪怕学过小学物理都不会认为贴身得展现流线型美感的盔甲是实战中存在的,薄薄一层贴身盔甲的钢板确实可以防御刀剑劈砍,但是刀剑劈砍到甲胄上传递到内里的力量呢?
除非是到了钢铁产量过剩并且战争处于次位,娱乐需求至上,娱乐至死的时代,才会有人出于美感而制造除了美型以外一无是处,浪费钢材的美型贴身盔甲。
哪怕到了星际时代,真正用于战争,而不是帝国仪仗队那样的礼仪用装甲的实战机动装甲的内里依旧有一层武装衣,可以有效吸收装甲受击后传递到内部的能量余波,让帝国战士的血肉之躯免受装甲经受打击后传递到内部的疼痛。
“因为......咳咳,他们答应我了...母亲癌症的药,只要我撑过十分钟,就会给我。”
“癌症?”尽管音色有些机械化,但依旧能让人听出她的惊讶,在她的认知中,癌症早就可以轻轻松松解决了,甚至于只需要1点信用点就能打一针疫苗,她已经很久没听过癌症这个词了,“我没记错的话,治疗癌症的药物只需要1点信用点,还附送疫苗服务,甚至于如果你有得病证明,帝国会免费为你发放。”
在那一刹那,少女感觉自己的内心有某处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她无神的注视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但她又说不清那触动是什么感觉。
很多词在“眼”的系统中,都是不可被触及的,因此很多人,包括一些中下层公民,都不知道那些词语的含义。
于是,她便连如何形容这份触动都找不到词语。
她只能麻木着挥下剑。
观众席上买那低贱的游人撑不过十分钟的观众们欢呼,而那些先前买少女会撑到十分钟的公民们唾骂着男人的尸体。
……
白日里热闹的圆环比武场已经人去楼空。
男人的尸体暴露于场地之间,任由夏季频发的雨水扑打在他的面颊之间。
或许,直到夜间,清理机器人才会来此像收拾垃圾一般将男人的尸体扔进垃圾堆里。
但男人的手忽的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