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风起地旁。
天气正好,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打在地上,碎成一片片的金黄,几只晶蝶在光影间穿梭。
一个年轻的男子躺在地上,身穿米色的卫衣和黑色的直筒裤,衣物着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周围没有任何人烟足迹。俊秀的脸庞上面无表情,似是已经昏迷了有一段时间。
一直等到树上筑巢的鸟儿都已经找到数根心仪的枯枝,他的眼皮才稍微动了动。
然而他的眼皮略微跳动了一下之后便再无反应,仿佛深深地陷入了昏迷状态无法醒来。
苏岫安闭着眼睛开始思考。
【呼吸到的空气很清新,体表有湿润的感觉,背后能感受到阳光的照射,身下的泥土并不坚硬,能听见水流的声音。这里应该是某个露天水源附近的野外。】
他微不可察地悄悄调整着自己的姿态,试图变成一个更容易发力的姿势。
【我上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应该是在酒店玩手机,并没有逐渐失去意识的记忆。应该是有酒店的内部人员在我的食物中下了高强度的药物,但也不排除会有人暴力进入我房间,然后物理性质地使我短期失忆的可能。】
苏岫安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使自己看上去还是一个昏迷的普通人。
【会是谁下的手?陈家小姐已经和我约好了下次见面,相处的还算愉快,使用暴力手段的可能性比较小;姚家小姐喜欢玩的花样比较多,但绑架这一情趣似乎还不在她的涉猎范围内;林家姐妹已经和我订好了机票和酒店,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是以前的客户?还是工作结交的仇人?】
苏岫安逐渐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短期内他能达到的最好状态。
【无论如何,周围没有任何人的交谈声或呼吸声,不管是我被单独放置在这里,还是他们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这都是我最好的能掌握主动权的机会。】
于是下一个呼吸,苏岫安从地上弹起,双腿在接触到地面的时候立刻下屈,双手护在头部的两侧,腹部也往内收,快速地架起基本的防守姿态,再从手臂的内侧观察周围。
但仅仅是一瞬间,苏岫安就呆滞在了原地。
四周无人,而周围的环境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他甚至可以断定,周围的一切理应不可能出现在世上。
绿树浓荫,数十人才能合抱的树干,以螺旋的姿态指向天空,根系深深地扎入土地,使大地都变得崩裂。红色的风车形状的花,蓝色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草,以及周围零落的已经被风蚀磨损的柱状岩石,都使苏岫安大为震撼。
但是真正使他意识到眼前景色魔幻程度的,是树边飞舞的几只晶蝶。
蓝绿色的翅膀上布满白色的花纹,在空中轻轻扇动,掉落些许的带有光芒的碎屑,又引起轻微不定的气流——这些形态上像是蝴蝶的生物,身体发着光芒,在苏岫安的身边飞舞,眨眼间消失不见,却又在下一个瞬间出现在了不远的高处。
苏岫安开始深呼吸,闭上眼睛按压自己的眉心。他需要冷静一下。
【有没有可能,在我昏迷的时间里,科学家们成功将萤火虫的基因剪切到了蝴蝶身上,所以这些蝴蝶能产生发光的物质,然后因为需要消耗能量,所以这些蝴蝶能量不足就会导致死亡。】
他的脑子现在有些混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周围的环境并不支持陆行交通工具行驶,用直升飞机在不吵醒我也不惊动他人的条件下把我运到这里,难度有些过于大了吧。更何况我想不出花这么大力气把我带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排除了所有答案,本是不可能的那个就该是真正的答案。
【命运给我整活了属于是。】苏岫安欲哭无泪。
他本身是孤儿,被领养长大,好不容易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昏在异世界的大树下。
把情绪先压在心底,快速地调整好心态,苏岫安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将衣服上的泥土拍下,准备更加仔细地观察下周边的环境。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想办法活下去。
苏岫安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但此时他不得不考虑最坏的打算——这个世界并没有人类活动,至少很可能与他自己认知中的“人”不完全一样。
而且很关键的是,从刚才那带有魔幻色彩的蝴蝶来看,这个世界多少是沾点魔法属性。这对于一个孤身在荒郊野岭、手无寸铁的人来说,有些过于危险了。
不管怎样,探索仍然是一个不得不进行的行为,何况苏岫安心中的焦虑已经快要使他不能保持足够的冷静。
水源就在旁边,至少有一个基本的生存保障。空手生火这种技能还不在苏岫安的掌握范围,他必须在夜晚来临之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休息,也需要尽快解决食物问题。
苏岫安小心翼翼地走到附近的河流边。令他振奋的是,河流里面有鱼,而且水流不是很急,抓鱼成为了他能够完成的方案之一。
然而就在苏岫安踏入河流的一瞬间,对岸的草丛中竟然站起了一个人形的生物。
【糟了。】
苏岫安暗道一声不好。短时间内心绪的多次起伏使他无法做到完全的仔细,现在贸然惊动了他不认识的生物,他必须正确判断出对方的立场与态度。
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面前的生物。
【这是…这个世界的“人”?】
眼前的生物有着类似人类的轮廓,但是身材十分矮小,头部的比例又过大,顶着类似耳朵的器官,还戴着个奇怪的面具,茂盛的毛发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令苏岫安打起警惕的是,这个人形生物的手上提着根木棍,而且上面泛黑的血迹证明了这并不只是单纯的装饰品。
“hello?你好?”苏岫安尝试着和它沟通,“papa?mama?”
但刚刚被吵醒的它似乎很是生气,发出了苏岫安不能理解的叫声,侧过身将木棍拉至身后。
苏岫安一惊,他能够看出这是准备发力的动作。来者不善,苏岫安微微屈膝,专注地注视着面前的生物。
【从它的形体和肌肉线条来看,他的力量应该并不算特别强大,而且似乎智力水平也不高,我有机会…不,我必须击败他。】
它鲁莽地来回挥动着木棍就向苏岫安冲过来,凶狠的姿态配着大踏步溅起的水花,给足了压迫感。
苏岫安强迫自己镇定,不停向后迈步,控制着双方的距离,也尽量消耗着它的体力。它挥舞着木棍逐渐逼近,苏岫安甚至都能感觉到,它身上的血腥味已经到了自己嘴边。
终于,苏岫安看准它挥舞到一侧极限、旧力已消新力未生的瞬间,不再退后,而是猛地一个踏步向前,屈膝,右手抓住它挥动木棍的手顺着原本的方向向后拉动,左脚立刻伸在它的脚前,身体配合发力将它放到,趁着它腾空的时候卸下它的武器,在它重重摔倒在地面上后,立即借自己的体重用另一只手肘狠狠地砸在它的脖颈处。
它受到突如其来的重创直接没了半条命,甚至连惨叫声都因为脖子被压住而无法发出。
苏岫安使出全身气力狠狠地接着砸了几下,又不放心,抄过刚刚卸落在地上的木棍又狠狠地在它的头上来了几下,直到这个人形生物倒在地上不再有任何动作,苏岫安才终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这时候才发现,之前感到的血腥味不是错觉,是他不知何时咬破了嘴角。
苏岫安双手因为短时间内多次爆发用力而止不住地颤抖,他忍不住地苦笑。
【这下连鱼都抓不了了。】
这个人形生物的战斗力其实并不强,但是苏岫安终究只是一个现代社会的未经历过肉体搏杀的普通人,尽管他有一点点格斗基础,他也无法轻易击败对方,何况这很可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就在苏岫安歇息的时候,这个人形生物的尸体竟是逐渐化成了白光,在苏岫安惊异的眼神中消失不见。
【这算是这个世界的“设定”?倒是免去清理尸体的麻烦了。】
讲真的苏岫安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它的肉可不可以吃。幸好世界还没有丧心病狂到给他出这样的难题。
苏岫安还没有喘上两口气,从他的背面就传来了新的声音,似乎有生物被刚才的搏斗吸引了过来。
苏岫安强打起精神,连忙站起,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绝望了。
他所看到的,是数只不同的类似的人形生物。有像刚才那只拿着木棒的,也有空手的,甚至还有端着弓弩类似物的。
但最令苏岫安绝望的,是他们身前,一只提着斧头的身形远远超过其他类人生物的巨型类牛头怪。
它同样戴着奇怪的面具,有着茂盛的毛发,但它的身形远远高于它的同伴,也高于苏岫安。一身健壮黝黑的肌肉,手提着和它等高的巨型钢铁战斧,苏岫安毫不怀疑,自己没有任何能力能扛下它的一次攻击。
尽管它们戴着面具,苏岫安仍能感受到,它们正在盯着他。
用一种看猎物,
看食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