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巨手卷携着佛门禅意,拍在几人中间,一个金光闪闪的万字符烙印在地面上久久不散,又化作无数个小万字符雪片一样朝着四周撒去,紧接着……
什么也没发生。
李慎行横着剑,一张严肃的黑脸此时显得有些迷茫。
就连夜城也转过头来,古怪地盯着圆净。
只有刚才被李道士剃了个地中海发式的护卫趁着这点空隙奋力拖起同事就往外跑——相比之下这竟然算得上目前唯一可能有意义的行为……
就算是戒嗔戒躁的出家人,被这么盯着脸上也挂不住面子,圆净当即又是一声佛号,扬声道:“李道友!备剑!”
“着啊!”
有人配合之后李慎行抖擞精神,不再分身自守,手指在剑胚上一抹,指尖的鲜血涂在剑刃,粗糙的起伏毛糙被像捏泥巴一样磨得平整光滑,手指抹过处,已经化作一柄闪亮亮,银森森的利剑!
他又用还未止血的手指在剑脊处游走,隐约间一道灵符现与剑上,兼有龙吟虎啸声响起,道士将宝剑向空一掷,空出来的双手合拢,结八卦印,之间宝剑上霎时燃起火光,蠢蠢欲落。
与此同时,圆净也面容肃然,双手合十却又微微张开,两掌虚合,手指悄然张开,似莲花绽放——此乃,八叶印。
“借天眼!”
圆净的光头上忽地升起一轮皎洁银光,看起来像是月亮,却又如一颗白色眼瞳,瞳中光芒大作,水银泻地般的光芒一股脑洒向前方,将几人之间的空地照的亮堂堂,不留一丝阴影。
天眼乃是佛门神通之一,能见六道众生,若远若近,若麁若细无不能照,修炼到精深处甚至还会生出未来视的能力,哪怕圆净没有那么高深的修为,照破一只妖怪的踪影也是手到擒来。李道士更是将炼成的法剑祭在空中,只等着妖怪被天眼震慑,定住身形的机会就要催起毕生功力一举斩妖除魔。
银色光辉无声倾洒,在地上徘徊不去,场中几人虽然被银光照耀,却没有影子投下,三人皆屏息凝神,等待着妖怪显形的……
显形的……
显形……
“…………妖怪呢?”
夜城摸了摸头,向圆净前辈投去天真疑惑的目光。(他人视角)
“对,对啊……”
圆净和尚也顾不得身份,十分贴地气的附和了一句,将视线转到李慎行脸上:“妖怪呢?”
李慎行:“???”
你们问我我问谁去?
圆净迟疑片刻,用一种兼具同情,安抚,劝慰,又带一点疑惑的语气,试探道:“李道友,你确定……这里……呃,有妖怪?”
“咳咳咳!”
圆净突然用力一阵猛咳,强行打断了李慎道气急发誓的动作,后者也醒悟过来,干咳两声缓了口气。
“应当就是李道友说的这样。”
圆净想了想也觉得只有这个可能,便点头附和道:“小僧恰好无事,同去同去——百目施主,您如今肩负护卫责任,怕是也要劳神了,近日如若有什么需求但讲无妨。”
“那就多谢两位大师了。”
夜城这样说着,同时不动声色的抬手把衣服上鼓起的一小块地方按平。
圆净和尚的修为比李道士高,第一招的金光手印罩下来还是他用早就铺满楼层的黄雾业力卷着零依一路跑酷才躲开,第二次请来的天眼更是把自己扩散出去的业力都烧掉了一块。要不是自己预判了对方的动作,乘着俩人运气的机会把零依拐到怀里,加上自己为了不影响到正常生活,特意练习过的妖力微操技术,用薄薄一层贴在衣服内侧的妖力扛了这一招,这会青毛猫大概已经成了火烤猫了。
“是他!一定是他干的!”
三人正准备分开行动,刚才被堵在中间,挨了不少误伤的护卫队员却在这时候冲了出来,指着夜城大喊大叫。
亲眼目睹了同伴被无形的怪物叼起来像垃圾一样甩来甩去,又被李道士轮着宝剑在身边来来回回比划,过程中还常被误伤,此时的队员心态处于一种不是很稳定的情况下,眼看唯二能保证自己安全的两名大师要走,他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转滑跪,拦在了圆净和尚身前。
“是这个人!绝对是这个人在用妖术!”
圆净和尚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也停下脚步,伸手把队员搀扶起来,询问道:“这位施主,不要诳语——你如何知道是百目施主施法害人?”
队员道:“井上他刚刚提到他就受到了不明来源的袭击,他又恰好在场,一定是他用法术在报复井上君!”
“井上施主说了什么?百目施主为何要报复与他?”
“这——”
(这人,也太憨直了点……)
被他指控的夜城不但不慌,还在心里默默上了炷香。
如果他只提在背后议论自己,还有的官司可打,但他顺口把圆净和尚的名字抬出来,反而堵死了对方说话的余地。
果不其然,不说圆净,就是听到一开始的指控,对自己面露狐疑的李道士在听完整段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也纠结起来。他之前恰好在夜城身上察觉过妖气,想来对方确实有这么做的嫌疑,但后面的话顶上来,他要是开口指不定就要被理解成自己想要这个护卫长的职责——再联想到人鱼肉这种贵重的宝物,自己发难的话,反倒显得自己像是有些什么想法。
护卫一句话把三人卡的进退不得时,一旁传来一个利落干练的女性声音。
“这件事请交给我吧。”
之前在预展上见过的,金田海舟的短发女助理快步走来,蹬着一双高跟鞋,一身商务银西装,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标准商业女强人的打扮。
饶是修行者也难纠缠这种人情事,李慎道和圆净看起来明显松了口气,两人齐声告罪,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小野经理,我们刚才……”
护卫挺直身板,正想要向她报告,却看到对方伸手,直接将他的胸牌扯了下来。
“你,被护卫组开除了,中午之前去报告并交还装备。”
“什——”
“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女人的声音很清脆,但语气和态度却极为强势。
“不是,但……”
“那就去做——把井上送到医疗组,在他醒来之后告诉他他被记过一次。”
看到护卫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呆愣样子,名叫小野的女人叹了口气,将文件夹到手臂下,换上稍微耐心些的语气。
“百目先生是掌舵大人的贵客,出道不久就为大人的朋友解决了难题,不仅年少有为,备受当地守护家族的器重,又是掌舵大人的数位故交亲口称赞的名士。井山的话不是对百目先生的怀疑——而是对掌舵大人的怀疑,而你,把“金田家的护卫对掌舵大人抱有怀疑”这件事情说了出去。”
看着脸色煞白的护卫,小野经理微微抬高语气:“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了吗?”
夜城淡淡道。
“去吧。”
小野经理的声音响起,护卫这才如蒙大赦,扛起昏迷的井上一路小跑离开了。
哒,哒,哒。
鞋跟和地板敲击的清脆声中,小野经理走到夜城面前,低下头。
“万分抱歉,让您失望了。”
“我说过了,没什么事。”
按照对方表现出来的强势干练的性格,她和护卫的对话到“那就去做”那一段就应该结束了,但对方偏偏又在后面补了一大段包含着吹捧的解释。
不像是对护卫说的……倒像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
她想要表达什么?
我们对你的经历调查的一清二楚,不要对人鱼肉起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