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通天际的黄金树矗立在地平线上,它舒展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向这块悲惨而又幸福的大地尽情挥洒着代表着祝福的萤火,传递着代表着生命的光与热。
如同薄纱般笼罩着天幕的黑暗被尽数驱逐与消灭,这昭示着晨曦与光明的回归。
营地也因这喜人的光明而重新变得喧闹了起来。
怀着无限希望畅想美好未来的交谈声与孤独悲伤却又带着些许遗志与希望的祷告声相混杂;小孩子的哭闹和嬉笑声同大人们的安慰和训斥声相呼应;人类在活动时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与小动物们跑动时摇动草木的簌簌声相融洽。
种种动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忙碌但满载生活气息的奇妙画卷。
一日之际在于晨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是至理名言。
看来除了某个罪有应得的倒霉鬼,营地里的大家应该都度过了一个美好而又安宁的夜晚了吧。
“喔,是你啊!”
男人端着一锅刚刚烧开了的清水,转头望向了某位显得有些突兀的访客。从他脸上的表情上能看出来,对于眼前这家伙的来访,他显然是感到有些诧异的。
“我认得你,你是叫......葛瑞克是吧。”
男人披着草绿色的毛披肩,套着白色的麻布制筒型外套,外套里面用来打底的则是有些烂大街,但特别实用的锁子甲。
未经打理的金色中长发随着柔和的风微微晃动着,他蔚蓝的瞳孔里倒映着葛瑞克略显手足无措的身影,雕塑般棱角分明的脸上噙着略微有些亮眼的笑意。
“那个......你这么端着,不觉得烫吗?这位......”
可能是看出了葛瑞克的拘谨,索拉尔颇为主动地向葛瑞克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他小心地将自己手里的铁锅放在了一个铁桶型的头盔上,然后搬来了小马扎热情地招呼起葛瑞克来。
“我是太阳的信徒,现在正在四处旅行,寻找我的太阳。”
看到葛瑞克乖巧地坐在了自己搬来的马扎上,索拉尔顺势搬出了另一个小马扎,自己坐了上去,活像一个招待邻家小朋友的独居老爷爷。
心中的某种猜想得到了确定的葛瑞克开始变得有些束手束脚的,但他同时看起来又十分的激动,就像是一个同自己偶像线下面基的小粉丝。
活着的索拉尔!这可是索拉尔啊!这可是太阳骑士索哥,无数不死人的太阳,黑魂好哥哥索拉尔啊!
虽然前世在蓝星的记忆早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但这位太阳骑士却凭借着自身强大的人格魅力在自己的回忆之中着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同时,他也是葛瑞克选择混进这支难民队伍里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话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也不外乎索拉尔感到疑惑,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面如金纸的葛瑞克此时的样子可算不上精神饱满。
下意识揉了揉有些隐隐作痛的腰部,葛瑞克不禁开始暗自腹诽起来。
“没什么,只是有些睡眠不足罢了。”
虽然心里有所腹诽,但表面上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大概就是这个嘴硬的男人最后的那点倔强了。
如果在偶像面前暴露出了自己的丢人事情的话,自己作为交界地土著的生涯就会结束了罢。
“这些都不重要,索拉尔先生,其实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找您来帮忙的。”
听到这里,索拉尔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的认真的色彩,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正在听,示意葛瑞克接着说下去。
“索拉尔先生应该知道,这里的人都是从盖利德平原逃过来的。”
“毕竟现在女武神玛莲妮娅与碎星将军拉塔恩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了,所有不想被卷入其中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地离开盖利德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在当下这个关口,离开盖利德显然已经成为了一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我相信索拉尔先生也能体会到吧。”
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妙的往事了罢,索拉尔湛蓝的瞳孔变得有些晦暗起来,但良好的涵养让他最终止住了打断葛瑞克的发言的冲动。
“而我刚好知到这附近有着一条能够直接通到盖尔城附近的矿道,可惜的是它被一条土龙给占据了。”
“如果我们能够肃清掉那头土龙的话,肯定是能为剩下的还滞留在盖利德的人提供一条安全又隐蔽的撤离路线的......”
“您无疑是一位强大的战士,我也从营地里的其他人嘴里听到过您的事迹。所以,我希望能够邀请您,一同去狩猎那头土龙。”
虽然嘴上说得一板一眼有理有据,但葛瑞克却是不敢去直视索拉尔的眼睛的。
毕竟这已经算的上是一种慷他人之慨的道德绑架了。
尤其是在自己还是有着一些私心的情况下。
人家索拉尔是没有义务为那些想要逃离盖利德的人拼上性命的不是吗?
况且剩下的人也不一定非要从那个矿坑离开,走别的途径依旧是能离开盖利德的。
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去找那头土龙拼命呢?
狩猎龙种,从古至今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即使是那些最为低级的,由人类所化成的土龙。
每一个屠龙的伟业背后,堆积着的都是数不清的尸骨与怨魂。
这种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道德绑架一名高洁的战士,让他去参加一项危险的,很可能丢掉性命的活动,这种行为,无疑是为人们所唾弃的。
君子欺之以方,不外乎如此。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你需要向我坦白一件事情。”
索拉尔紧盯着瑞克的脸,睿智而深邃的眼睛似乎透过了他还算养眼的皮囊,直直地望向他污浊与丑恶的内心。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狩猎那头土龙吗?我想你知道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的吧。”
“是力量......”
被揭穿了真实目从而略显沉默的葛瑞克回答了索拉尔的问题。
“我需要它的龙心和它体内的某把刀,以及它们能带给我的力量。”
“在交界地,力量往往代表着一切,没有力量就只能像下水道里的蛆虫一样,苟且偷生,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种种被埋在记忆深处的不堪画面一点点地被葛瑞克挖掘了出来,它们在他的面前一一闪过,像是发生在昨天,又像一场刚刚做过的噩梦。它们是如此的模糊,如同与隔着一层薄膜,但又是如此的清晰,就像一场身临其境的聚会。
弱小者终究是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的,至少在交界地,弱小者只是强者的棋子与玩具。
我此生最大的悲哀与最罪无可赦的过错,就是我没有父亲与祖父那般强大的力量。
他慢慢地握紧了拳头,眼底同时蔓延上了代表着疯狂与邪意血丝,贮藏在心底的羞愧与不安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不见了踪影。
“我不能忍受自己的弱小,我需要力量。”
我需要力量,去实现追随我的人的期待,实现父亲的期待,去成为名副其实的黄金君王。
我需要力量,去守护我的灵魂之焰,我的欲望之炎,我的救赎之火,去守护我的美露莘。
我需要力量,去打破这桎梏,去将这恶心的,丑恶的强者为尊的规则与约定俗成撕扯得个稀巴烂。
葛瑞克缓缓抬头,眼底的血丝蠕动着,黯金色的眸子里似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着。
他直视着索拉尔那双湛蓝而又充满光亮的眼,如同直视着自己的灵魂与欲望。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