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亮起,蓄力完成的镭射光束瞬间从四周倾泄而下,精准命中......
伏翼消失的位置。
等它们开火再进行闪避?余靳还没自大到那个地步。
他只是利用伏翼的爆发力,在镭射发射前的瞬间爆发,让伏翼的速度快过敌人炮口的转向调整,才成功躲过这次齐射。
虽然对方的攻击看起来像是某种镭射光束一类的武器,但见识过这边技术的他,没兴趣用自己的机体去验证下那究竟是还是不是,更别说还是现在的诡异情况下。
来自观测系统的测算已经有了结果,在躲避的同时,伏翼的全周天视野中,隐藏在夜幕下的敌人一一显形。
发射镭射光攻击自己的,是立在周围或高或矮屋顶上的正体不明存在。
16米高的主身躯臃肿不堪,肥大的不明生物组织包裹着全身,偶有的缝隙之间,可以看到明显的金属机械结构。
身躯之上,是一条至少35米的多节脖子,虽然看上去有些类似长颈鹿,但脖子的位置并非在正中,而是偏右。并且,这形似脖子的存在还是一节一节,如同蜈蚣身体般的多节结构,其上覆有明显硬质化的甲壳类金属防御结构。
现在,那每节甲壳下,将壳子映的近乎透明的光亮,明确告诉了余靳镭射光的能量源头在哪。
除了高处之外,建筑缝隙间的地面之上,也有这种风格的东西。
匍匐在地面,勉强可以辨别出是四肢的地方尽数被肥大生物组织裹住,只露出部分金属关节。长达20多米的主躯平置在地面,作为这种形似战车的不明兵器底盘而存在。它的四周,那密密麻麻的软体生物肢体,是它得以移动的动力来源。
这疑似被某种生物寄生的机械造物上,一条与前者同样的多节甲壳炮身,带着钳状炮口处蓄势待发的光团,正随着伏翼的移动而调整射击角度。
仓促之间,发现敌人第二波攻势已经准备就绪的余靳,来不及细看完整的扫描结果,立即开始寻找掩体。
但他的念头刚起,伏翼还保持着疾退,未做任何其他动作时,之前从四周倾泄而下的镭射光束,却追着他的移动轨迹,横扫而来。
来不及吐槽对方光束武器的持续输出时间,伏翼立刻依托电子肌肉强大的运动性能,变向,加速,扰乱敌人炮口的指向。
电光火石之间,近身格斗战经验丰富,对攻击节奏极其敏感的余靳,敏锐察觉到对方整齐有序的光束追击,随着自己的节奏变化,出现了一丝紊乱。
有机会!
察觉到攻守转换机会的余靳,立刻调整心态,准备反击。
优先脱身?按照以往的经验,他觉得不打完就能出去才怪!
试着交流?看着那堆有些掉理智值的恶心东西,哪怕对方做出了齐射的配合,以无间隙的攻击让他陷入危机,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智能,他也不认为那是可以交流的目标。
在他调整好心态,准备开始反击时,意料之外的攻击,打乱了他的节奏。
那是地面上的敌人,蓄力已久的镭射光束终于发射。
当攻击到来时,他才意识到一点——对面的追击火力出现间隙,是在为第二波齐射留出射击角度。
仓促之下,伏翼躲闪不急,仅堪堪做出扭身的动作后,就被交叉而来的光束所命中。
通过同步感应能力,从足部与背部传来的感觉,说明中弹部位有三片区域。
但...这股限制器解除,浑身变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已经习惯推进器与缓落器存在的余靳,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伏翼多出来的部件被击落后的感觉。
将失去推进器后如何赶路的问题抛诸脑后,牺牲了雪伦的辛劳,幸运避开两轮攻击的伏翼,全力应对眼前的危机。
两轮攻击的前后配合,说明对方的协同作战程度极高,这对缺乏远程手段的他非常不力。
建筑物顶端,发起第一轮打击的敌人已经停止射击,准备起下一轮攻击,依然在追击伏翼的,是从地面的敌人炮口处射出的镭射光束。
寻找掩体的事情,他早已放弃。城市底部这片区域的建造时间太早,建筑物的高度与强度根本不能起到有效的阻挡作用,更别说在后期的加固工程中,这里被改造出大片的空旷空间。
现在的他,唯一能做的,是集中精神回避敌人的追击扫射,引导对方的射击角度,拉扯出可以近身靠近的空档。
来自地面敌人的镭射逐渐衰弱消失,但屋顶敌人的射击又跟着补上,不给伏翼留出一丝喘息之机。
不过,对节奏变化极其敏感的余靳,却再次看到了希望。
似乎是装填完成的时间有细微差异,这次的齐射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间隙。
谨慎起见,这次余靳没有轻易转守为攻,而是继续驾驶伏翼极力闪躲,以高速无规律的运动状态拉扯着敌人的射击角度。
如此拉扯两轮之后,新的情况出现!
似是因为武器积蓄的热量无法散出,又或是精密造物终究无法抵抗岁月侵蚀,从敌人所在的位置传来一阵接连不断的闪光后,这面由镭射光束构成的火力网,出现了实实在在的空档。
终于获得喘息机会的余靳,立刻观察起敌人的状态。
那射出镭射光束的节状炮管,覆于其上的甲壳已经通红,正散发着热气,将靠近的雨水蒸发,把自己笼罩在雾里。
放眼望去,不论上下,一半以上的敌人里,都出现有这种情况。
无需多言,余靳驾驶着伏翼,默默的改变了无规律运动的节奏,并收臂至腰间,做好了突然爆发的准备。
反击的时刻即将到来,趁着对方主武器过热,散热出问题,迅速拉近双方的数量差!
不多时后,射击角度略有劣势的地面敌人,最先露出空档。
早已等候多时的伏翼,抓住机会,沿着好不容易出现的路线,眨眼之间冲入敌阵,挥舞着赤红如血的斩刀抚子,斩向一个不明之物上,那炮身发红的甲壳处。
刀身入体,初时破壳切肉,畅通无阻,但深入近半时,无法破坏的手感从斩刀上突然传来。
留有余力的伏翼迅速变招,握刀的左臂往前用力一推后,立刻松开刀柄,收臂向后,等待绕着那不可破坏的不明物体旋转一圈的斩刀自然回手。
兵刃相接之时主动松手,让自己的兵刃绕着对方的兵刃旋转一圈,攻击到用兵器来格挡的对手,这种小技巧余靳还是能做到的,这时候用来应变刚刚好。
砍不断对方的情况余靳早有预料,虽然外面被不明生物组织所覆盖,不过那特有的超长炮管,像极了壁画中那些机体的武器,他怎么可能不留心。
尤其是它们还因为散热不及时而出问题!
按照推测,那疑似太空战的武器,凭自己伏翼这两把刀,能不能砍得断,肯定要打个问号。
至于其他部分,在没有一定把握的时候,他可不想试试那些软体生物肢体的强韧度,以及那生物甲壳的硬度。
但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再次紧急调整伏翼的动作。
原本应当绕着炮管旋转的斩刀,顺着斩击方向毫不费力地斩断了炮管,在余靳感觉到自己那快忘了的饰品盒,表面闪出光芒的同时。
匆忙抓住脱手的刀柄,重新掌握斩刀的轨迹后,伏翼不再有所顾忌,双刀齐出,在这形似战车的敌人阵中收割起来。
初时,他还担心这些东西是不是配有其他武器,又或是屋顶那些完成装填的敌人,趁着他被它们缠住,进行无差别攻击,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很快排除了这两个可能。
它们的武器,只有那门主炮,它们之间,会因为可能伤到同伴而投鼠忌器。
这让一直将其视为怪物的余靳有些奇怪,它们到底是什么?
敌人主武器的散热跟不上战斗节奏让伏翼压力大减,无坚不摧的双刃让它毫无后顾之忧。
被从内部加热的甲壳变得易碎,阻拦伏翼前进的软体生物肢体也被尽数斩落,随着战斗越来越轻松,余靳分出去用来思考的余力也越来越多。
覆有装甲的机械骨架,外面包着一层生物组织,看上去像是机械为核心的东西,在伏翼的解刨刀法下,却发现了类似心脏与大脑的生物结构。
这让余靳拿不准,这些东西到底该算生物还是机械。
战斗的烈度持续降低,余靳的紧张感也下降到了正常水平,不再似最初被伏击时那样压力山大,但一个被伏翼一刀崩解,直接化为黑泥消失的敌人,却让他瞬间重新紧张起来。
这些不明敌人里,混有少量有段时间没出现过的东西,那些存在不明的沉淀物。
探查的事情可以等待战斗结束,余靳不再掉以轻心,优先结束战斗。
一段时间后,当伏翼从建筑顶上跳下时,地面上已经尽是被破坏掉主炮的残骸,机械碎片与生物残肢随着雨水混杂在一起,缓慢而又坚定的流向地势低处,那条连接城市与岛屿的通道。
由沉淀物驱动的敌人只有不到五个,似乎它们这次只是过来打个酱油,但余靳却很难这么认为。
翻阅了之前激烈战斗中来不及查看的雷达扫描记录,显示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被完全压制的时候,就在伏翼身后不远处,有一片机载雷达无法探测到详情的空间。
那片区域被成功探测的时候,正是他发现沉淀物存在的时候。
尤其是,当那片区域,与伊莎贝拉抵达城市底部时,所报告的特异点完全匹配上的时候,他的脸色少有的苦恼起来。
那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已经错过了探查机会。
无奈之下,余靳只得将注意力转回这些残骸,继续调查它们的情况。
切除肥大的生物组织,割开主躯上附着的甲壳类结构,露出藏在里面的机体,勉强可以看出它们的原始颜色是白色。
用狩刀小心翼翼拆掉机体的胸部外装甲,在确认那生物组织包裹下的东西是机体后,余靳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驾驶舱。
看到那白色机体的外形后,他心底已经有了某种预感。
但寻找的过程,却不怎么顺利。
原本驾驶舱的位置,是类似肉瘤一样的恶心结构,已经被肥肉恶心的够呛的余靳,生无可恋的顺着肉瘤,寻找它连向哪里。
他心底已经有了具体的猜测,只剩最后的验证。
借助探照灯的照明,勉强辨认完后,被恶心到的心情消失不见,只剩下同情,或是怜悯。
从机体驾驶舱内延伸而出的肉瘤,连接的是之前战斗中发现的大脑与心脏结构。
沉默许久,闭目深呼吸一口,余靳不再犹豫,操作伏翼挥舞斩刀与狩刀,将仍在跳动,或者说是蠕动的生物结构尽数斩碎,然后走向下一个不明之物。
根据壁画上的描述,那场争斗中的胜利者,应该是带走了所有机体跳入岛屿中心的空洞之中。
而壁画的时间,应当是很久以前。跳入无底之渊的人或许成功找到了生路,但现在看到的这些,说明那生路可能还不如不存在。
同时,这也说明,之前在岛上发现的训练场遗迹,可能并不包含某些无法应对的危险。
至于现在...
看着顺着雨水流向通道的残骸,逐渐排列成巴布与贝娅特莉丝两队人传回的战斗痕迹样子,回想着他们关于战斗发生在三天内的判断,伏翼驾驶舱内的余靳抬头望天。
这些天以来,只有在他们抵达港口的第一天夜里,有暴风雨来袭。
所以,现在究竟身处何时何地,答案已经十分明显。
闭目略做休整,将如何抵达这里的逻辑扔掉,余靳决定先顺着自己的心情做点该做的事。
暴雨中,黑色的伏翼关闭了探照灯,沉默着走向那些已经被解除武装,失去战斗力的残骸。
一台台机体带着生物残肢,被持着双刀的伏翼从肥硕的生物组织中刨出,一个个驾驶舱的舱门,被狩刀撬开。
臃肿不堪的肉瘤,在乱刀中消失,保有光泽的甲壳,随着伏翼的离去逐渐暗淡。
这略微沉重的心态,持续到他拆开最后一个驾驶舱时。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那些肉瘤,但也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一个不到一人大小的肉团,整个瘫在驾驶位上,蠕动着,似乎在奇怪机体出了什么故障。
驾驶舱门的开启让雨夜的冷风贯入,受到刺激的它,猛地缩成一团。
雨水不断落下,伏翼持着斩刀,停下动作。
沉默数响,待惊雷响起时,它才将斩刀竖着按了下去......
一段时间后,在重新认知到自己每次生出探究空洞的念头时,那突生寒意的意味着什么后,余靳驾驶伏翼,顺着地上的雨水流向,向着通往岛屿的连接通道前进。
至于为什么觉得出口会在那里,仅仅是因为直觉,并没什么特殊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