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沉重的心跳声放大了它主人的情绪,抵在肩上的长剑在轻微的颤抖。握住剑柄的双手青筋四起,耳边传来的祷告声有些混杂不清。
“呼…呼…”
穿着皮甲的军士凯尔只能用不断的深呼吸压住心中的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的感觉。庞大的军阵和斜坡挡住了他的视线,头上不断飞过的石块和燃烧的陶罐撞击城墙的声音好像压榨着他仅存的理智。
凯尔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用左手紧了紧右臂的红色丝带,他侧眼望向围城前才补充进自己小队的那名士兵,那个平时总是一脸笑容,逢人就吹嘘自己是他们镇里最好厨师的家伙。他圆圆的脸上笑容已经不在,双眼直直的望向前方,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什么祈祷词,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哎。”
凯尔心中轻叹气了一声,接着他用手拍了拍这名小镇最好厨师的肩膀。
“嗨!你在念叨什么呢!”
没等凯尔说完,一阵号角声响起,一名扛着绿色三角旗的骑士停在了凯尔所在的军阵前斜坡的上,骑士深吸了一口气。
“国王的士兵们,温泉镇的公民们,叛军城堡的城墙,已经被忠诚于国王的攻城部队攻破了!
“嗷!…”
凯尔跟着军阵里其他士兵们举起武器,胡乱的呼喊出声。附近的军阵也同样发出巨大的喊声,一时间前方的厮杀声竟隐隐被盖了过去。
骑士举了举手里的旗帜,等待呼喊声慢慢减弱才继续说到:
“但是,可恶的叛军们却不肯向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投降,他们龟缩在最后的堡垒中负隅顽抗!国王的士兵们!温泉镇的公民们!叛军摧毁了北境17个镇子,在你们的土地上进行杀戮,他们把孕妇开膛破肚,把孩子挖去双眼扔进森林!把老人剥皮挂在路牌上!他们封住了泉眼,又毒死了所有的牲畜!等到难民去求助这座城市的时候,他们!叛徒们!他们把一部分镇民骗到城中,放出猎犬和野狼,看着这帮畜牲杀掉吃掉你们的兄弟姐妹!”
骑士等到所有的士兵都用充满血丝的眼神望向他时,他放大了声音,继续喊到:
“士兵们!公民们,现在你们复仇的时刻到了!国王有令!杀掉城中的所有人!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军阵里原先的幸存者和后来补充进来的士兵们用嘶哑的嗓子高声呼喊着。他们充满血丝的眼睛穿过军阵和浓烟望向了前方火光升起的城市。
凯尔又想起了温泉镇街坊邻居平时的音容和他们死前的惨状,孩子们在教堂齐唱圣歌和被挖去双眼,一起手牵手送去森林时唱的童谣交替出现在耳边。熟悉的镇民们和他打招呼的笑容和被虐杀时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
“前进!前进!”
军阵的军士们一层层的传递了军团长的命令。
同时间七个百人队以凯尔所在的队伍为尖峰,缓慢而鉴定的向前方城市城墙的缺口移动而去。
而军阵前方两面旗帜立了起来:一面白色金边带有流苏的狮鹫王旗与一面白色布面上纹着红色荆棘花的军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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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内部,冲天的火光好像遮蔽了天空中的太阳,濒死之人的惨叫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嘶哑哭声和老人们绝望的求饶声并没有阻挡死亡。绑着红色丝带的士兵们砍反了眼前一切能活动的物体,紧接着他们又点燃了所有能燃烧的东西。
这座城市,正在走向灭亡。
凯尔的剑尖断了一截,不知留在哪个叛军或者这座城市的市民身体里,身上的皮甲粘满了鲜血,他的头盔不知所踪,右脸上的几个血窟窿像温泉镇的泉眼一样一股一股的往外留着鲜血,此时他身前一名身穿黑色斗篷的年老牧师用一块白色的棉布颤巍巍的叠了厚厚几层,又撒上了一层白色粉末,牧师把棉布一下子拍在了凯尔的脸上,随后牧师的手微微闪光,当牧师移开了棉布之后,白色粉末在血洞里凝固,凯尔的脸已经不在流血了。
不过凯尔一大半被烟熏血染的花脸和右脸颊一块被粉末染成的白色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随后一名军需官喊他去领新的长剑,并且还给了他一面木包铁的圆盾。
荆棘花军团已经在内堡外围设立集结点,黑底红色骷髅的旗帜立在一旁,不断有满身鲜血的士兵从冒着滚滚黑烟的市区三五成群的走出来,集结在旗帜周围,牧师和后勤官不断在他们身边忙碌着。而王旗周围的几名法师正在矗立冥想,他们与王国的投石机合力一起两个月才破坏了这座城市的魔力盾,随后他们打算猎杀内堡可能还有的魔法师,王国的几部小型投石机也在另一侧架起,准备破坏内堡的城门和箭塔。这样的话,复仇的恶灵们就能清算内堡里王国的叛徒们了。
年轻的国王还对叛军抱有怜悯之心,他又一次派出了使者进行劝降,毕竟这座城市的主人,曾经是国王的姐夫。
国王许诺只要2月事变的主谋和他姐夫的人头。其他人能免除一死。
当沙漏第三次反转的时候,一颗人头被扔了出来。是那名使者的。
在城下等待的将军冲他的传令兵挥了挥手。
随着投石机吱吱作响的声音响起,又一次攻城开始了。从黄昏开始,巨大的石块和被点燃陶罐不断的被投石机扔进城里,到了第二天下午,内堡到处冒着黑烟,仿佛被点燃了一样,为数不多箭塔被摧毁,一面墙壁也被石块砸塌,吊着吊桥的铁链被法师融毁。
几名法师和绑着红色丝带的复仇恶灵们在午夜偷袭了堡垒门,法师们在混乱中用魔法摧毁了三道城门,一名法师被射中左腿,她没能跟上撤退的队伍,只好藏在城门一处拐角,凯尔率领着几名勇士又趁着黑夜有惊无险的把她救了回来。这让他得到了法师的礼物,一把有着红色花纹的长匕首,凯尔把它别在靴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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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左手举盾,紧贴在旋转的石梯的一侧,狭窄的空间让他不得不放弃了长剑,他的右手紧握着匕首,身后一名士兵把投矛拿在手里当做短矛,第三名士兵则和第二名士兵背靠背手持短剑。
没错,凯尔他们被迷宫一样的内堡和到处弥漫的黑烟分割开来,而且,这三名士兵迷路了,这该死的内堡对于这三名原先只是镇民的士兵来说,确实有些复杂了,有时候明明能听见战斗声音,赶到了却是死胡同。
“小心,前面有道门”
“我总感觉不对劲,太安静了,这里一点声音听不到,要不…我们先退到刚才楼下的拐角?”
“…”
“好!”
三人小心的保持战斗队形,退下了这道长长的旋转石梯,他们在拐角处先补充了体力,然后又等了一会,没有计时工具和不知道回去的路的三名士兵商讨了一下,内堡的法师应该已经被王国学院的法师清理干净了,再说作为士兵的责任也不能让几人在这里干等,他们打算打开旋转石梯上的门,继续前进。
凯尔本打算轻轻推开门,但是这扇木门却纹丝不动,他和身后的两名士兵互相看了看,然后凯尔抬腿一脚踹在木门上,木门应声而开,随后他一个翻滚,半蹲,举盾,双眼微咪视线扫过前方,不大的房间里有三个人,一名穿全身甲身材有些发福的人正在翻窗,一位身着法师袍的人站在窗边手举法杖,法杖上的魔法石微微发光,还有一人手持短弩,弓弦微颤,一发弩箭嘣的一声插在凯尔盾牌上,凯尔身后的那名士兵同时大喊一声挺矛越过半蹲凯尔冲着发弩的人刺去。第三名士兵则刚刚越过木门。
“坏了!魔法师!”
窗边魔法师的法杖上的光芒微暗,一发拳头大的火球咻的一声命中刚刚跨过木门的士兵,随着一声痛呼,那名士兵捂着胸口顺着石梯翻滚了下去。同时那名持矛的士兵也把弩手撞倒在地,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凯尔躬身咬牙持盾挡在身前,大步冲向魔法师,刚迈出几步,突然感觉盾牌滚烫,超高的温度竟然穿透了盾牌和皮甲在他的手臂烫死了一层水泡,凯尔大吼一声扔掉盾牌,右臂伸直向魔法师脑袋刺出匕首。
“去死!”
匕首在距离魔法师半米处时,一层淡蓝色的薄膜突然出现挡住了匕首方向。
“哼,愚昧的农夫。”
魔法师嘴角微微翘起,不过马上他就和凯尔同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凯尔感觉匕首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魔法盾被匕首刺击的地方,一圈圈水纹一样的波纹扩散开来,不过一瞬间,匕首上的纹路也亮起,它成功破开了魔法盾,带着复仇恶灵的怒火狠狠地扎向了魔法师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厄…”
法师脖子上的项链突然发出强光,使得凯尔因为失衡和魔法师撞在了一起,率先反应过来的凯尔骑在魔法师身上,向着魔法师一只眼睛捅了一刀,那跟项链再一次发出光亮,使得凯尔的匕首只扎穿了魔法师的眼球。就在他准备向着心脏再来一刀的时候,一柄长剑穿透了他的身体,随后肋侧又被踢了一脚,凯尔翻滚到一边。
“混蛋,卑贱的臭虫!”
那名身着全身甲翻窗的人不知为何又翻了回来,他拎着还滴血的长剑,走到躺在地板上的凯尔身旁,又身脚踢了凯尔几脚,看见凯尔吐了几口血之后,才满意用剑刺穿了凯尔的心脏。
此时,那名弩手也站了起来,他的罩袍有好几道口子,火光映出了罩袍里面的锁子甲,这使他战胜了那名持矛的士兵。两人低头看向那名法师,不知为何,法师的脸上充满了红色的纹路,已经没了气息。
“父亲,我们该走了。”
两人翻出窗外,消失在了房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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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几名手臂系着红丝带的士兵小心翼翼的进入了房间,他们仔细的搜查了房间各处。搜索结束后,其中一名军士半蹲在凯尔身边,他在凯尔的皮甲内衬处翻出了几封染血的信和几枚用丝巾包好的银币。军士抬头望向窗边的士兵,那名士兵会意,抽出匕首把窗边带着流苏大红色窗帘割下了一块递给了军士。军士小心的用那块窗帘包裹好信和银币,又把红纹匕首放在上面,用流苏系紧,随后放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同时另一名士兵也收拾好了持矛士兵的遗物,士兵们站起,低头默哀了一会。
“军士!房顶好像有人”
房间里的士兵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我们上”
士兵们跟随军士翻出窗口,不一会,房顶传来了一阵厮杀声。兵器交锋之声距离房间越来越近,刚才那名身着全身甲的人从窗口滚进房间,这个人头盔已经不见,满是鲜血的脸上充满着恐惧,他刚刚站起来,一把钉锤就把他的脑袋砸了个粉碎,他的一只眼睛飞出,咕噜噜的滚到凯尔的尸体旁。渐渐失去光彩的瞳孔映出了凯尔手臂上的红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