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如此,便是对吗?
女孩儿浑身发抖,闭着眼睛,努力平复着心情。
夜幕和身边的残破建筑废墟是她唯一的庇护。
她怀念起父亲结实伟大的身躯,总是可靠的为她遮风挡雨,而眼下...
傍晚,她一如既往的从河边挑起了最后一桶不算干净的河水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自她八岁起,就被安排跟着自己的母亲做这份工作,至今已经有十年了。
从当年双手提起小木桶,涨的满脸通红,到如今,她已经可以单手轻松拎起一桶装满河水的大木桶,女孩成长了,同时,也失去了很多。
莱茵河离74号避难所不过两公里的路,但每天的来回路程上,难免发生意外。
虽然莱茵河仍在避世的影响范围内,不会出现堕魂的威胁,但漫无目的游荡的裂兽入侵是不可避免的。
74号周围游荡的最多的便是猎犬种,在这种扭曲,憎恶的生物面前,被安排挑水的妇孺多半只能分头逃亡,祈祷着对方吸引裂兽的注意力。
星允十一岁那年时,与母亲各自拎着一桶装满浑浊河水,在返程种开心的聊着天。因为辛苦外出挖煤的父亲,将从卡利斯回家了,一家人已经一个月没见了,甚是想念对方。
可没想到,正巧路过的一只猎犬凶残的追杀起了这只挑水队伍。
五人的挑水队伍,只有星允一个孩子成功等到了执行官的救援。
那天,静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滴,随后在一具血肉模糊的残尸的下方,察觉到了微弱的生命迹象。
那具残尸的背后满是横纵交错的爪印,齿痕,以及被触须贯穿留下的血洞。
即使这样,那个被石头用力砸晕的孩子却仍被她紧紧的护在身下。
静叹了口气,将已经缓缓醒来,但神情呆滞,似乎有被污染迹象的孩子拽出。
扛起唯一的生还者,静使用术烧尽了裂兽与居民的尸体与血液,回到了避难所。
接受了长达一个月的洗礼,由执行官静亲自对星允进行净化后,女孩才恢复了正常。
自然以后,女孩的头发变的惨白,她也一如既往的进行着挑水的工作,只是脸上失去了几分生气与色彩。
她常常想着,如果当时,自己有力量保护更多人就好了。
她常常想着,至少我还有父亲,避难所中的孤儿也不少,我已经很幸运了。
她常常想着...
如今,一切都破灭了。
74号门口不见守卫的踪影时,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扔下双手提着的水桶,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寂静的避难所后,她缓慢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前进。
她注意到了大部分屋子都敞开着的大门。
是去逃难了吗?
但,失去避世术的保护,没有执行官的庇佑,想独自前往其他避难所,无疑是一种赌命的行为。
而且,执行官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星允抬起了头,她注意到避难所的正中央,魔女教派的教堂的天空,盘旋着一只巨大黑影。
她没敢继续更仔细的观察,那扭曲的姿态,只是看了一眼就眩晕的呕吐感,毫无疑问是一只恐怖堕魂。
“避世术不生效了吗,堕魂怎么会进入到避难所来,执行官在哪里呢...”
她不明白,在进入避难所时,星允还认为是未曾见过的强大裂兽入侵了避难所,而静可能恰巧外出了,但注意到飞旋在教堂上空盘旋着的扭曲黑影后,她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普通人在见到堕魂时,往往难以把控自己的理智,幸好星允有一些面对污染的经验,虽然只是低威胁的犬型裂兽,但可以让她在眼下的情况冷静下来。
她下定决心,无论怎样要找到父亲。
此刻,夜幕降临,最后一抹残阳被夜空吞噬,
星允翻过一堵高墙,她来到了父亲工作的地点,那是避难所的煤炭仓库。
眼下,领取日常煤炭的登记处已经被掀翻粉碎,地上所处散落着珍贵的煤炭资源。
顺着地上随处可见的血迹前进,她预感到了什么,压抑着内心的情绪,颤抖着前进。
她悄悄的在土地上蹲伏前进,很快的就靠近了。
仓库的木门敞开着,星允当然不会傻到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侦察。
她略微探出一点头,一只眼睛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见到了仓库内的景像。
微弱的亮光下,黑乎乎的煤矿山边上,立起了另一座山。
那是由血肉,残肢,内脏所铸成的红色小山堆。
所有的头颅被有条不紊的摆放在周围,成为一个圆形,包围住了人头圈内的残肢,躯体。
所有的头颅被部挖去了眼睛,拔去了舌头,但嘴却张开到最大,他们的脸,不约而同的被调整为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恐惧和疯狂占据了她的大脑,因为在那些头颅中,她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她很想走进去,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象。
但她的双脚无力,扑通一声的瘫坐下来,身体的本能操纵着她远离危险。
她一点一点的向后远离着那恶魔之屋。
而后,身后突然传来奔跑的脚步声让她从失神的状态惊醒,她飞快的站了起来,躲在了仓库外被掀翻的废墟后面,她借着月光,向那声音的方向看去。
声音的主人有些慌张,虽然也是蹲伏着慢慢前进,但匆忙的脚步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不一会,那人就离远了。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她想起来了。
“叶枝?”
星允很想喊住她,问清楚避难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忍住了。
顺着叶枝来时的方向看去,她注意到了,那是教堂的方向,同时,盘旋与上空的黑色巨影也消失不见。
“她在被....那种东西追吗?”
我应该帮助她吗?
不,面对堕魂,即使她平日有些拳脚功夫,力气不错,但面对堕魂,自己就算冲出去帮助她,也是没有意义的。
只会多添一具可悲的尸体。
叶枝的身影越来越远,星允闭上了眼睛,在心里不断念叨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再次睁开眼睛后,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了星允的视野里,她靠着废墟坐下,心情复杂。
作为避难所里唯一知识分子,叶父的女儿,叶枝理所应当的得到了避难所最好的资源,父亲亲自教她识字,执行官也对她青睐有加,让她做了学徒跟在身后。
执行官经常夸赞叶枝的聪明伶俐,也许出生在圣都或是圣都附近的避难所,是有机会去圣都教所进修学习的。
叶枝虽然没有被安排工作,但她乐于助人,经常与星允,和其他同龄的孩子一起挑水,玩耍。星允记得很多次那个家伙都从自己手中抢走了水桶,自顾自的与自己边聊边回家。
“对不起....”
她站了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灰尘与泥土,小跑着来到了仓库门口。
但她没有勇气再次面对那诡异的场面。
轻轻的替房间里的大家关上了门,她浑身发抖着小心翼翼向避难所的大门走去。
“丢掉恐惧....丢掉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