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吾,你刚才……有点凶。”
此时,她把刚获得的好心情用来缓释心中的不安。
“是么,抱歉……”
在毫无自觉之时自省,想要得到什么好结果并非易事,慎吾尝试着露出笑容,但从自己表情中隐约察觉到的僵硬让他只维持了这个表情一秒钟。
而道歉过后,他却无话可说。
“没关系的……”
“对不起”之后要跟“没关系”,这是刚念幼儿园的孩子都知道的东西,但这个世界却不存在用来回答“没关系”的标准答案。
对于气氛的变化,和纱很敏感,所以她打算着把那些让心情不好的东西连同自己最喜欢的点心一起吃掉。
“待会儿,弹琴吧。”
“我么……”
“嗯。”
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听过你弹琴呢……所以,想要听。或许,还可以……合奏。
和纱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故而此时她的心情与“期许”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单纯地“想”而已。
“也好……”
将左手搁在餐桌上,放松的五指有节奏地敲打了两下桌面,这无疑就是“天才”抓住乐感的方式。
但从语气上看,慎吾似乎有所犹豫。
“等你把布丁吃完。”
“嗯。”
和纱点头,而后又略一蹙眉。
“你不吃么?”
“……”
这一次,慎吾的笑容恢复了惯有的轻佻,那个摇头的动作虽说表达的是否定,也恰恰因此带上了舒缓的力度。
“哦……”
以前,好像他也是这样,不过……
布丁的分量跟以前比起来并没有变化,但自己已经能一次吃掉一个了……
和纱看不到自己脸颊上的绯红色,但能够感觉到心中情绪的温度——有些……让人目眩但又不由得沉湎其中的燥热。
于是乎,她说着连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话。
“不能总是偷懒的。”
“偷懒?”
“钢琴的练习……”
当和纱想到这个由头,慎吾的话音也才刚刚落下,这个冷漠的姑娘身上,其实并不缺少属于女孩子的“聪慧”。
“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好好弹琴了吧?”
“和纱是怎么知道的?”
就自己这副闲散的模样,会被这么评价也也正常,心念流转间,慎吾的笑容变得懒散了几分。
“公生说的……”
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了……还有,以前你也经常偷懒。
反正都是正确的答案,所以无论挑哪一个来说都无所谓,和纱是如此认为的。
“还有,手……要好好保护。空手道的事……你之前在电话说的。”
“这个啊……”
钢琴家的手,是与生命同等重要的东西,在慎吾的认知里是如此,因为他是个对此满不在乎的家伙——之于大多数对音乐有所追求的人,双手都要比生命重要。
故而他此时,笑容里的温度在稍微淡去了些许后,又变得更加鲜明了。
“没关系的!”
……
此时此刻,对坐着的修一和曜子大概在想,自己的孩子们在相处时会是怎样一副场景,但这份思考并不太重要,至少对于曜子而言是如此。
“我还以为,你会对慎吾好一点。”
仅是一个“轻佻”的语气,在这个女人的唇齿间似乎都能够带上不同的韵味,这大概是因为……他所面对的,是不同的人吧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父母会做和我一样的事情。”
“但说实话,他太懂事了。真是的……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很流行叫做不良的东西,虽然我不喜欢他们,但是啊……他们确实无忧无虑得让人羡慕。”
“没了母亲的男孩子,懂事得早一些也正常。”
曜子的评价前言不搭后语,她丝毫不在意自己说的话会以多么锋利的方式切中眼前男人的要害,她只是……说自己想说的东西而已。
“所以,你是想让慎吾无忧无虑地玩耍么?就算是成为那种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讨厌鬼也不是不行?”
“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修一叹着气。
“说实话……我其实不太想看到,他跟和纱在一起。和纱是个好孩子没错……但是啊……你也应该知道,爱上一个人,至少是一件很令人疲惫的事情。”
“爱?”
毫无疑问,曜子是在嘲笑着些什么,或许是说出这句话的修一,当然也有可能是针对这个词本身。
“虽然我只希望和纱能够好好的,但比起你……我大概没什么立场说这句话。不过最重要的是,假如你真的没让那两个孩子见面,至少二十年之内,慎吾见到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拳打在你的脸上。”
“我很想说……我只是为他好。”
然而问题在于,打着这类旗号的行事,正是伤人最多的。
或许,每个父亲在提及孩子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叹息。
“所以,就把他跟和纱放到一起好了……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是他自己选的,到时候,他也没法埋怨什么了。”
把话说完了,也就到了离开的时候,故人的重逢本就是如此。
修一是如此想的,所以就如此做了,他站起身,目光在望向洒在街道上的晨曦之前,在曜子脸上定格了一秒。
“这就要走了么?”
“是啊……维也纳,这个地方……我早就待够了。”
修一笑了笑。
“希望今后慎吾不会来这里,当然来了也不错。”
“那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男人略一抬手,算作是与朋友的道别。
“不知道能在那里找到什么能给慎吾当成礼物的东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