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失而复得的俘虏带回营地后,田合欢立刻把“林三刀”往地上一扔,然后找出行李箱打开,从自己的零食袋中挑出一个个头最大,色彩也最为鲜艳的波板糖,拆开包装袋塞到了红的手里。
虽然“甜品”在凯尔希专为红所制定的食谱中没能占一席之地,但偶尔摄入些许想必也无伤大雅。
对于刚刚给自己帮上了大忙的好孩子,田合欢可不会在奖励这方面有丝毫吝惜。
红刚拿到糖果的时候,也许是对这些事物见得比较少,起先她耸动着小巧的鼻子闻嗅了一番,随后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鲁珀的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淡黄色的瞳孔闪闪发亮。
紧接着她便用一口尖牙在那漩涡状的彩色硬糖上啃下一大块,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何等豪迈的吃法。田合欢默默感叹道:这孩子,颇有她的风范嘛。
甜味会让人身心愉悦,对人类幼崽的吸引力更是不可估量。
经过一番囫囵吞枣后,因为自身味觉过于灵敏而被充满口腔的糖分甜到发齁的红小姐顿悟到了细水长流,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
于是她把糖果带回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小口舔舐,细细品尝了起来。
真是让人省心。
回头一想,这孩子当时之所以会在提醒自己后消失不见,应该就是去埋伏那些劫匪了吧,说不定,还暗中帮她干掉了几个?
念及于此,田合欢对红的喜爱之情愈发浓烈,但与之相应的,还有些许惋惜淤积在胸中,久久难以忘怀。
听话……乖巧……让人省心……这些用于形容好孩子的词语,用在红身上为何如此让人不舒服呢……
算了,这些事情先放到一边罢。
眼下还有高兴的事情在等着她处理呢。
田合欢转身看向周围,发现正义镖局的各位镖师们扎堆着待在一个离她有些疏远的距离处小声议论着,发现她看过来,便立刻闭上了嘴。
也对,目睹了她的真面目之后,正常人都会感到畏惧吧。
这也是田合欢平日里表现得矫揉造作,喜欢遮遮掩掩,不喜欢对别人太过坦诚的原因之一。毕竟以前,每次升学、进入一个新的社交环境的时候,她都要花费不少精力让身边的人接受自己身上的异常之处,从而不再害怕、排斥她,类似的行为重复过太多次,她已经开始感到疲惫了。
所以偶尔下摆烂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总之既然伪装已经撕破,那么田合欢也就不介意在这些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们展示一下真实的自己了。
扯来两张凳子,面对面摆在一起,并在周围那些被她砍翻的劫匪“尸体”旁捡了几根还算完整的长矛,插在凳子后面的地上充作简易的靠背。
这样,一张简易的刑具就完成了。
接着她走到“林三刀”身旁,抓住他后颈皮,抬手往凳子上一扔,然后……
右手虚握,便有一柄利刃出现在掌中。
“噗嗤!”
半米长的剑刃猛然刺出,撕裂布匹,刺破皮肉,斩断筋骨,贯穿了扎拉克人的右肩,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构成座椅靠背的其中一根木矛上。
“嘎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
“林三刀”瞪大了眼睛,眼角几乎要被撑得撕裂开来。
他急促地呼吸着,手足乱挥乱蹬,挣扎个不停。
田合欢知道,对方的动作不过是徒劳,她后退两步坐到另一张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哀嚎声中掺杂了几声惊呼,用不着多想就能猜到是从哪些人口中漏出来的。
她扶额叹气,将叠在上方的那条腿放下来,换了个端正些的姿势。
刚才那一剑是冲着“林三刀”的锁骨刺去的,在废掉他右臂的同时,避开了他的锁骨下动脉,这样他就不会因为“失血”而休克。
然而现在看来,这家伙的身体状态有些过于良好了。
真吵耳。
“想活命就给我闭嘴。”田合欢语气冷酷得连说出了这句话的人自己都感到陌生。
效果绝佳。
“啊啊啊……嗬…喝呃呃——”
仿佛咽喉被扼住了一般,“林三刀”的叫声戛然而止。
嗯,终于安静了。
果然这个“林三刀”不是什么索命恶魂,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冷汗浸透了男人肮脏的毛皮,疼痛,困境,以及对于死亡的恐惧完全笼罩了他,他喘着粗气,眼睛里的嚣张早已被刻骨的惊惧所取代,四肢不再挣扎,而是瘫软地垂在凳子旁。
有股奇怪的味道散播在周围的空气中,田合欢突然笑了笑,心血来潮地向着对面之人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老虎为什么会吃人吗?”
“饶、饶命……!好汉饶命!不要杀我!求…求……”
这个被提问的倒霉蛋似乎过度借读了上面那句话的含义,于是他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对方的宽恕。
可惜田合欢不打算这样惯着他,毕竟自己的上一个命令就是让他闭嘴。
“啪!”一柄板斧落在了林三刀的脚边,把他吓了一大跳,以至于牵扯到了右肩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浑身震颤不已。
田合欢恶趣味地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尖利的犬齿彰显存在感。
“因为人在害怕的时候,身上会有一股味道,老虎就喜欢追这种人……我的剑也是如此。”
“噫!”
“总而言之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眼看自己的恐吓已经起到了足够的效果,田合欢决定就此打住了。
“我问你答,懂?”
“林三刀”赶紧点头,闭着嘴,大气也不敢出。这次他总算学乖了。
“姓名。”
“李季亨。”
“之前是干什么的。”
“以前是,是给林三刀,管…管库房的。”
“喔~那家伙干了这么久,库房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
“是的,是的!首领——也就是林三刀那家伙死得太急,嘿嘿嘿,连带着那些个倒霉蛋……其他人都不知道门锁密码,所以金库里的宝贝都,都原封不动的,留在原处!我、我可以帮你把门打开!宝贝都给您!只要你能,能,能饶我一命!”
“嚯……”
田合欢捋了捋耳旁的鬓发,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她估摸着那些所谓的“宝贝”多半是抢来的东西,也就是说,赃物,不义之财。
曾经的嗥窃氏族有多猖獗,他们杀人越货劫道收保护费所积攒下来的金银财宝就有多丰厚。
在座的各位恐怕都不是什么圣人,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很容易便能联想起这一层面的事情。在财富的诱惑下,有些人的思维已经活跃了起来,远远飘过来的视线中也带上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情感。
李季亨忍耐着疼痛,堆出满脸笑容,极尽谄媚与讨好的语调:“我道歉,道歉!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着林三刀那厮的名号拦了您的车驾,是的,是的!作为赔罪,库房里的宝贝,都…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留,留可怜的,卑卑卑,卑微的李某人一命,是的,是的……”
这时田合欢突然开口打断:“财宝啥的先放到一边,我问你,那几杆枪呢?”
“枪…?奇、艺昂,枪?”
对方瞪大了眼睛,显得非常困惑,男人似乎不明白,面前这个年轻貌美却又心狠手辣的杀胚为何会对一种随处可见的长柄武器如此在意。
差点忘了,那玩意儿在泰拉世界有另一个名字来着。
“就,铳,拉特兰人的那种铳。”她改口道。
“chong……哦哦哦哦!”李季亨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您是说,那三把又长又重,需要两个人一起操作的抬铳对吧?那个,那个啊……”
说着说着,他逐渐面露难色,最终低下头,眼神飘忽,支支吾吾。
“怎么了?我找你要,你敢不给?”
“不不不不!姑奶奶,您就是我亲奶奶,我亲祖宗!我给!我必给!只是……”
“只是什么?”
食指搭上短剑的剑柄,绕着配重球转了一圈,这个动作很轻巧,蕴含于其中的肢体语言却很沉重:
“别耍花招,不然这把刑具就得在你体内也转上一圈了。”
“只是操作抬铳的六个人只听林三刀那厮的话!他们的装备不归我管……林三刀一死,那六个人就带着铳跑了,也、也许是投靠了别人,又或者是聚拢了一帮人另立山头……不,不只是他们!自从那天晚上氏族碰上了硬茬子,原先的首领被杀,喽啰们也死的死残的残,那些侥幸逃回来的也都乱了套,一些幸存的堂主、香主们为了争夺领导权又互相打了起来,抢东西,拉帮结派,有的干脆就火并死掉了,还有的抢够了老本,就带着人离开这地方准备另起门户,剩下的就只剩下我们这百来号人,都是些又瘦又弱跑不动的玩意儿……是的,是的!我们真的,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次出来劫道也是因为寨子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求求您,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到后面,这名扎拉克人已是声泪俱下,身受“重伤”还能口若悬河地说出这么一大堆话,也真是难为他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听了这么多,即使曾经是诈骗的受害者,此时的田合欢也难免有些心软。
其实她根本就没打算杀了李季亨,就连那些之前被她砍翻在地的扎拉克劫匪,也不过是在《荣耀战魂•新人类》系统的“和谐模式”下陷入了假死状态罢了。
不会流血,也不会造成伤口、残疾,只要田合欢走过去挨个“救治”一下,用不了多久那些家伙就能死而复生。
她不准备放着他们在原地自生自灭,或是被猛烈的阳光烤成人干,或是饿死渴死,或是死于路过的野兽之口,那样的行为无异于是给他们判下了死刑。
田合欢自认为自己行的是复仇,所作所为仅仅只是为自己被恐吓了这件事而报复,她不是什么执法者、行刑者,无权剥夺别人的生命。
可惜了,原本还以为能毛到几杆热兵器来玩玩呢。
抱着一丝惋惜之情,田合欢站起身,伸出手抓住了那柄刺穿了李季亨身体,将之钉死在椅子上的短剑的剑柄。
“咬紧牙关吧。”她说。
而后,未等对方做出答复,她便已将短剑猛然拔出。
“噗通。”
扎拉克男人的躯体失去了固定,摇摇晃晃,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