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钟离与归终并不需要睡觉。
对于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睡眠早已成为一种浪费时间的娱乐。
与其浪费时间进行无意义的睡眠,还不如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若需要的话,钟离完全可以像一个永远保持理性的机器人那样昼夜不休。
但因为名为『磨损』的诅咒,令钟离不得不注重自身的『人性』。
旧日的失败者们诅咒了诸神,名为『磨损』的诅咒会扭曲诸神对人类的爱怜,并逐渐消磨诸神的情感与知性。
纵使身为神明,若真的像“非人”的存在那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时间久了,本身的情感也会因『磨损』而逐渐消逝。
曾经在宴席上有说有笑的战友们因诅咒而扭曲疯狂…因为『磨损』而被钟离亲手了结的故人已经数不清了。
品尝美食,聆听乐曲,像常人一样生活…人类的喜怒哀乐能帮助被诅咒的神明们在漫长的岁月中抵抗『磨损』。
作为最古老的『魔神』,钟离更是深谙“生活不可辜负”这一真理。
听戏要点最红的名伶,遛鸟要买最名贵的画眉、品尝正宗「明月蛋」要跑去后厨亲自指导厨师调配蛋液中虾仁与鱼肉比例……钟离以对生活的热忱抵御着『磨损』。
色彩,气味,触感…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就一定无时不刻都在与世界产生联系,获取外界的信息。
不同层次的生物对世界的认知是不同的,越是伟大的存在,对世界的感知能力也就越强。而钟离作为魔神,即使是一具化身,从外界收集到的信息量也庞大到难以想象,甚至能令一些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当场崩溃。
在先前的战斗中,钟离无时不刻都在将自己收集的庞大信息量进行处理,并传输给归终。而钟离留给战斗的算力仅仅只有十分之一不到。
若是没有将精力分散的钟离,在能自由发挥武艺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跟saber打上十几回合,一合之内就能将从者之身的骑士王送回英灵殿。
而归终就像一个由于第二天期末考试因此半夜复习的高中牲,以碾压超算的速度处理着钟离传输过来的信息。
即使先前一边压制saber一边计算思考的钟离,在先前耗费的精力也没有替归终接班处理信息耗费得多。
钟离与归终在今夜耗费了太多精力,故此需要依赖睡眠来阻止『磨损』的加剧。
冬木寂寥的夜里,残酷的圣杯战争中,有的选手可以在这时候享受奢侈的睡眠,而有的选手却得忍住睡意,保持清醒来思考战术规划。
无光的密室中,闪耀的偏方多面体不断闪烁着景象。
闪烁的画面里,瞪着一双金瞳的间桐雁夜不断把拳头砸在食尸鬼的脸上,画面播放到间桐雁夜面带肮脏脓血的怒容时突然中止。
“我刚带出来没几天的食尸鬼巢穴,摩拉克斯的眷属这么快就清理掉了啊,虽然只是一群刚转化没多久的半吊子食尸鬼。”
漆黑的人细细端详着雁夜那愤怒的表情,叹了叹:“算了,一步闲棋而已,虽然没让摩拉克斯分散注意,还损耗了一只拜亚基,不过小圣杯好歹带回来了。”
偏方多面体重新闪烁的画面中,背景像是是一个漆黑隐秘的下水道,一伙身披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在一个笑容阳光开朗的橘发青年的领导下,趴在遍布血迹的肮脏地面上朝着一个方向匍匐跪拜。
跪拜的方向是一面绘有邪异图案的墙壁,图案的纹路由血迹绘成,纹路扭曲反常,使人产生强烈的厌恶感,整个图案在黑袍怪人们怪异的吟诵声中散发着强烈的不洁气息。而亵渎的图案的中央,爱丽丝菲尔以耶稣受难者的姿势被挂在上面。
“啧,不愧是乌鲁克的贤王,好不容易积攒的负面情绪浪费了大半在Lancer和berserker的复活上了啊。”
漆黑的人嘴上抱怨着,语气却是丝毫没有变化的冷漠。
无光密室的角落里除了沉睡的伊莉雅与berserker,又多了一个迪卢木多。
“不过只要填满小圣杯,不需要对上摩拉克斯也能把本体召唤进来了,呵呵…”
偏方多面体闪烁的画面里,爱丽丝菲尔的身体表面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不洁的气息屏蔽在外。
“亚瑟王的剑鞘…不对,差点就被骗过去了,狡猾的摩拉克斯。”
浮现于爱丽丝菲尔体表的柔和光芒在微观的角度观察下能看到几个掺杂在其中的淡金色符文。
“嘁,果然不可能这么顺利,大不了麻烦一点而已。”
无光的密室内,黑暗像是潮水一般不断涌动、翻滚,并不断在偏方多面体的表面凝聚成“泥”,像是包含了世界上所有的恶、无时不刻都在诅咒、愤怒、痛苦、恐惧、散发对生命的恶意的黑泥。
“从大圣杯里偷取出来的许些此世之恶…再加上剩下一小半积蓄…”
漆黑的人嘴上念叨着,手里不停歇,以人类无法想象的技术与手段,马不停蹄地加工着手头的造物…
………………
冬木的夜晚还在继续。
“经过assassin的调查,近来的儿童妇女失踪案已确认是由一支名为‘大地七仪秘教’的邪教所为。”
静谧的教堂内,言峰绮礼向着面前的神父躬身,举止谦卑。
[这是你的父亲对吧。]
面前这个名为言峰璃正的男人是自己的父亲,同时也是教会委派的圣杯战争的监督者,负责维护圣杯战争的正常进行。
[可为什么你对你的父亲感受不到一丝尊敬与亲情呢,对于普遍灵长类而言,这个男人也算是个值得敬爱的好父亲了吧。]
耳边不断传来只有言峰绮礼一人才能听到的絮叨,挑动着绮礼麻木的神经。
[绮礼,难道没有任何事物能令你感到愉悦嘛。你是人类啊,只要是人类都会体会到愉悦的感觉的。]
在未知的呢喃中,绮礼神情恍惚,仿佛灵魂脱离了身体,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圣杯只会选择对它拥有欲望的人作为御主,为什么圣杯会选择你呢。]
每一句呢喃听起来好像都带有疑问,却又是一副肯定的语气。
言峰绮礼纵使内心不断摇摆飘忽,外表仍面无表情地保持着镇定,冷静汇报着情报。
不知过了多久,绮礼完成汇报,不自觉的踏出了教堂。
[我并没有渴求什么,圣杯为什么会选中我?我不知道…]言峰绮礼发自真心的疑问。
[只要是人类就会有所渴求啊,绮礼。人总是会感到愉悦的。]
言峰绮礼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偏僻街道上走着,耳畔充斥着未知的絮叨。
[愉…悦?什么意思…我是神职人员,要遵循戒律…]
[愉悦就是在人类感到开心时产生的情绪而已,哪条戒律规定神职人员不能高高兴兴了。]
思想仿佛蒙上一层懵懂的迷雾,遮住了智慧的灵光,令绮礼脑海一片混沌。
[开心…高兴?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感情…我不知道愉悦是什么…]
[太可怜了,绮礼。愉悦其实很简单,就是做自己目前最想做的事。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最想做的事…?脑海里仿佛逻辑串联起来了一样,当绮礼回过神来以后,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耳边传来老板爽朗的笑声,绮礼双手捧住这一大碗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上来的麻婆豆腐盖饭,感受着食物的温度。
“这个么…我认为愉悦就是去做你想做的事,直面自己,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吧,绮礼小哥!”
在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出的疑问被笑容爽朗的店老板解答后,言峰绮礼的耳边又传来絮叨。
[直面自己的本质吧,绮礼。人类追求自己的愉悦与幸福又有什么错呢。]
是啊,生物满足自己的欲望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心里这样想着,绮礼舀起一勺麻婆豆腐送进嘴里,感受着舌尖传来的火辣与剧痛,言峰绮礼不禁发自内心的勾起嘴角。
[是嘛,天经地义的事。]
………………
“——喝!——喝!为了岩王帝君——!!”
立于山崖边,遥望山脚下,无数手持千钧长枪的威武甲士组成方阵,相互操练。
[嗯…唉?我又在做梦?]
间桐…已经改姓为钟离樱的小樱还未适应这个奇妙的梦境,耳边就突然传来一声质问:“摩拉克斯,你为什么让人类掺入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