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颜曦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舔着冰淇淋,看着电视,不时哈哈地笑上几声。
电视里放着的是连五岁孩童看了,都觉得是在侮辱自己智商的节目,不过这只龙却看得津津有味,一点儿也不觉得哪里不好。
路颜曦对自己最近的生活很满意,每天练练琴、吊吊嗓,偶尔出去和一些朋友玩一玩,然后再烧掉几只长得很奇怪的东西,回来就开心地舔肉泥,看电视,没有比这更舒心的日子了。
虽说父母不怎么管她——他们更多喜欢腻在一起,不过这也没让路颜曦觉得不舒服就是了,不舒服的该是那成天冷着张脸加班的俄区经理。
不过,要是能在家里养只宠物就好了。
其他的小动物都很怕她,养不了几天就得吓死、吓病,若是能把那只能说人话的大猫猫弄家里来,龙生就无比地圆满。
“哼哼哼、哼哼——”就在路颜曦跟着电视里的旋律轻哼之际,突然微微皱起了眉头。
原本明亮的节能灯忽地一闪一暗,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光线由原本的雪白化为肮脏的血红,将整座房间化为不可名状的恐怖与污浊。
与此同时,电视上的画面也消失了,雪花般的白点和各种晦暗的线条互相交替,将屏幕上人物原本可爱的容貌勾勒得狰狞而诡异。
“呜咦?”路颜曦歪歪头,发出疑惑的可爱声音,而后便爬起来站到电视前,犹豫了一下后,轻轻地敲了两下。
她不敢用太大的力道——被她一下就报废的电视,可不止十台八台。
“诶?”见连敲几下,电视也没有任何好转,路颜曦头疼地捋了捋头发:“啊啊啊!!好烦啊!”
“又坏了吗?”
“明明刚刚到好看的地方啊。”
于是她转身就打算下楼去找维修工——得益于她超高频率的机械故障发生率,别墅下面常年有一个维修班和更多的电视机整装待发。
不过这次情形不一样,门口不知何时,蹲着了一个小小的黑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路颜曦的目光,小小的黑影轻轻蠕动,紧接着,一张惨白的脸和漆黑的眼眶便冒了出来——俨然是个小鬼。
那小鬼冲着路颜曦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森森的白牙仿佛剔骨的尖刀。
然而,这能将胆小之人吓昏过去的场景,得到的效果却是——
“小弟弟,你是谁啊?”路颜曦蹲到了小鬼的身边,关切地问到:“为什么到这里来了啊?”
“走错路了吗?”
“……”
“喂?”见小鬼不回答自己,路颜曦担忧地将一只手放在小鬼的面前晃了晃:“能看见吗?”
“……”
似乎是怕小鬼不理解自己的话,路颜曦干脆伸出了俩手指头:“这是几?”
“……”
“糟糕。”路颜曦皱起了自己漂亮的眉头:“一定是跟父母走散后被吓坏了。”
“小弟弟,别害怕哦。”路颜曦满脸堆笑,双手合十:“姐姐这就带你去找你的爸爸妈妈。”
不是,你这什么脑回路?
小鬼差点没被路颜曦给弄晕。
它眼中幽光一亮,就想先给路颜曦来一发精神冲击,然而撞上去的精神力却如同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
“想知道我是谁吗?”深邃得仿佛来自地狱里的声音缓缓响起,与此同时电视“滋滋、滋滋——”地作响,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不如,你就自己亲眼来看看吧。”
那是一个男孩,他正呆滞地看着不远处的场景,身体微微地颤抖,身上的校服都被冷汗给侵湿了。
“小裱子,就是你勾引我男朋友是吧。”
“穿得这么骚,给谁看呢?”
“信不信老娘刮花你的脸!”
“把她的衣服给我趴了!”
是校园霸凌。
几个女生正将另一个女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按倒在地,打耳光,吐口水,逼着下跪,极尽所能地侮辱,而周围站着的一圈人却无人上前制止。
按理说这个时候,男孩儿应该挺身而出。
因为那是他的妹妹,流淌着同样血液的双胞胎亲妹妹。
他不出手保护,像什么话。
但是男孩儿没动,因为他动不了。
恐惧深深地抓住了他的心。
往昔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如同浮光掠影一般快速飘过。
和性格活泼,深受大家喜爱的妹妹不一样,男孩在学校里经常受到欺负。
每次回到教室,他甚至已经习惯了先去垃圾桶里翻找自己的课本,然后用纸巾擦掉桌子上的口水。
一开始其实并不是这样,起初只是稍微过分的玩笑,直到有些人发现告状并不起作用。
告诉老师?
他只会觉得麻烦。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们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其他人?你得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告诉家长?
认为应当穷养儿子,富养女儿,培养男儿拼搏精神的父母说到。
“男子汉大丈夫,为这种小事哭鼻子,要脸不?”
“自己的问题,要自己试着解决!”
男孩儿曾经试图反抗,但现实不是小说,一对多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们为什么要欺负我?”男孩儿在一次被按倒在地后,哭着问到。
“我又没惹你们。”
然而这只是让那些人,捧着肚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大笑。
“看看看,他又哭了,好好笑啊。”
就这样,同样的一幕,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渐渐地,男孩变得怯懦、迷茫,乃至麻木。
你们爱欺负就欺负吧,忍忍,就过去了。
男孩的状态让父母很不满。
“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以后可还得保护你的妹妹呢!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男孩儿嘴上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那个集万千宠爱为一身的妹妹,哪里需要他来保护啊?
然后老天爷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妹妹早恋,还是第三者。
于是乎,眼前这让他从骨头缝里感到寒冷的一幕,便出现了。
按照父母的教诲,他现在应该冲上前去,保护那个很少和他说话,从来不叫他哥哥,从来不和一起他回家,向来对他熟视无睹的妹妹。
但他动不了,就像是碰到猛兽的小羊羔一样,浑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是躲在宿舍的被窝里瑟瑟发抖。
事情最后闹大了——自己宝贝女儿被欺负,做父母的岂能善罢甘休?
学校怎么处理的,浑浑噩噩的男孩儿不知道。
不过其他人怎么处理的,他倒是很清楚。
“外人欺负你妹妹,你都不知道帮一下的吗!?”
这是带妹妹离开的父母,痛心疾首的话语。
“我们以后还是别一起玩了吧,你这种人就只顾着自己。”
这是勉强还算走得比较近的,几个同学冷漠的声音。
“哈哈哈!!看那个怂比,自己妹妹被打,自己就知道跑回宿舍,待会儿趁他出去,在他被子枕头上撒尿,看他怎么睡,哈哈哈!!”
这是宿舍里,窃窃私语、不怀好意的嘲讽。
晚上,再次回到宿舍的男孩儿看到了他们的杰作。
校服被剪烂了,书本被撕成一张张的碎纸,牙刷毛巾被扔到厕所里,被子上沾满了可疑的黄白之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哪怕不用回头,男孩儿也能知道,背后投射过来的,一定是充满幸灾乐祸,以及想看好戏的眼神。
忽然间,男孩儿觉得很累。
真的很累。
宿舍的窗户是打开的,偶尔过来一阵风就能吹得它呜呜作响。
男孩儿走过去,挡住了那来自窗外初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