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思考了一下,说:
“……嗯。”
“奇怪的名字。”
“很奇怪吗?”
“应该说是很少见的命名方式。”眼镜男解释道。
对方的怀疑一度让你也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你感觉说不定是自己记错了。但是你又感觉那就是自己的名字,现在你的心情就像是感觉喉咙好像卡了一根鱼骨头,但是好像又并没有鱼骨头一样,颇为难受。
你决定放弃这个问题,转向其他更为重要的事情。
比如: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到目前为止,你还不能确定对方是友善的。
三叉戟满不在乎地说:“唔,谁知道呢,我也是第一次捞到活人。这种事情应该问凯尔希。”
“凯尔希?”
那是谁?
因为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你感到一丝不安。
眼镜男安慰道:
“你不用太忧虑,以凯尔希医生的性格,你至少能够得到最低限度的人道主义救助。前提是你不是什么害虫。”
你敏感地察觉到那是某种黑话。
但是,如果眼睛男说得是真的,那么你应该相对安全。
突然,甲板变得热闹起来,人也变多了。你看到你周围的人也被某些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有的人从你身边离去,走去某个热闹的中心。你也跟着人群移动,由于你的身材比较高大,所以你能够看到甲板上正发生着什么。
一个憔悴的男人背着双手,手上带着手铐。他被人押着往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走。
等到那男人被押上了高台,而另一个棕色长发的女人也登上了高台。
看上去像是以落魄男子和棕发女子为主角的戏剧。
“开始吧。”绿发女人如此说道。
原来那个坐着轮椅的女人就是凯尔希医生。
“这场公审的审判员由我亚叶来担任,审判长则是凯尔希医生,请在场的各位新罗德岛号的干员见证和监督公审。那么,公审现在开始。首先,你叫什么名字?”
棕发女人似乎叫亚叶,看上去像是凯尔希的得力助手。
“我叫……四号。”带着手铐的落魄男人回答道。
“多少岁?”
“21岁。”
“工作呢?”
“种植员。”
“请具体一点。”
“种植部的种植员,负责第5号无土栽培室。”
“你知道自己因为何事受到公审?”
“知道。”
“是什么?”
“我违反了计、计……”
“请大声一点。”
“计、计……”
“干员四号,请你大声一点。”
“计划生育。”
虽然声音没有多大,但是这下至少能听清楚了。
听到罪名以后,台下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
“亚叶,还是由你来朗读一下案情吧。”
“好的,凯尔希医生。”亚叶清了清喉咙然后说:“咳咳。X月O日,我舰医疗部接收了一名女性患者,其身体出现恶心、头痛等症状。这名女性患者名叫卫星,其坚决拒绝医疗部对其身体的检测,只是要求获得指定的药物。医疗部察觉异常,对该患者实施强制检测。经过检测,发现该患者身体健康,出现的异常症状是因为其怀孕了,并且至检测之日为止,已怀孕5周。经基因鉴定,胎儿的父亲是四号,于是纪律部便对四号进行立案调查。以上便是本案的基本案情。”
“请问你认不认可上面的基因鉴定结果?”
“……认可。”
“也就是说,是你让干员卫星怀孕了?”
“……是。”
“你是什么时候让她怀孕的?”
“O月X日。”
“你为什么确定是这一天?”
“……”
“请你回答问题。”
“……因为我只有那天跟她做了。”
“干员卫星跟你是什么关系?”
“夫妻。”
“清楚。”
围观群众再次骚动起来,你听到有人在小声责骂台上的男人。等到稍微安静下来后,审判员亚叶继续问:
“那么你在O月X日跟干员XX做爱的时候,有否做避孕措施?”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忘了。”
“什么意思?”
“忘了……戴、戴套。”
群众再次变得吵闹,你听到有人用难听的话骂那男人。亚叶举起手示意安静一下,然后继续问:
“为什么你忘记使用避孕套?”
“……忘了就是忘了。”
“既然你知道计划生育政策,这种事情不可能忘记的吧。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你忘了。”
“……够了,这罪我已经认了,你直接宣判结果吧……”
“干员四号,审判是非常严肃的事情,怎么能直接宣判结果?请你认真回答问题。”
这个名叫亚叶的人似乎是个性格非常认真的人……感觉认真得有点可怕。
“……啊、啊啊,我说了行吧!我当时精虫上脑所以就想直接开干了这样行了吧!我有什么办法,好几个月没做了实在忍不住啊!”
除了亚叶和凯尔希以外,其他人立刻爆发出了笑声。
“我觉得没必要问下去了,我都认罪了你还想怎样。要杀要剐我都无所谓好吧。”
“还真有种啊。”三叉戟一边笑一边评论道。
“……”
亚叶陷入了沉默,她看向了凯尔希医生,似乎在寻求意见。
凯尔希一说话,其他人便安静下来。
凯尔希医生面无表情地说:
判决宣布后,你马上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气。虽然你不知道“放逐”是一种怎么样的处罚,但是你感觉那一定非常重。
“……没有意见。”
男子垂头丧气地回答了问题。
“那么……”
就在你以为这场公审就要结束的时候,一个人大喊道:
“等等,你们搞错了,不要放逐他!”
凯尔希的话语被打断了,所有人纷纷往声音出处看去。你看到一个女人从楼梯下跑上甲板,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走来。人群让开了一条路,女人来到了审判的中心。
“老、老婆!?你怎么来了!?”
“我果然还是没办法看着你一个人受到处罚。”
女人转过头来,看着凯尔希说道:
“凯尔希医生,违反计划生育的不是他,是我!”
亚叶疑惑地说:“这怎么……”
“媚药……?那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四号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动摇。
卫星问:“你肯定不知道,因为那是我偷偷让你吃的。你还记得我给吃的那颗味道奇怪的糖吗?”
“什么……!?原来……怪不得我吃了以后觉得身体很热……”
一旁地亚叶忍不住插话:“不,等等。你说的媚药,到底是什么?哪怕是医疗部,也没有这种东西。你真的不是在骗人?”
“医疗部没有,但是我有。”
“怎么可能?”
“是兽药。”凯尔希淡淡地说。
她接着说:“不同动物的繁殖条件不一样,有些动物的繁殖条件要求比较苛刻,在船上很难实现,所以为了让养殖的动物顺利繁殖,我们会用人工的方法进行干预。发情用的兽药就是其中之一。你用的应该就是那些吧。”
“没错。我是畜牧部的,我偷偷地搞到了一些兽药。”
“……原来是这样。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兽药没错吧?哪怕对人有效果,但是这些东西只能用作兽药,肯定是因为对人体有害吧?为什么你宁愿违反计划生育、伤害别人的身体,也要生孩子?”亚叶不解地问。
“你……!我……”
受到嘲讽后,亚叶涨红了脸,着急但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跟老公是夫妻,但是我们却因为计划生育没办法生孩子,你能理解这种痛苦吗?”
卫星继续质问:“我说,凯尔希医生,为什么要制定这么严格的政策?哪怕我们这种一个孩子也没有的夫妻也不能生?我不能理解,我真的不能理解。”
“那是因为我们的人口真的太多了。我们的食物主要依靠捕捞,但是捕捞的产量是有限的,我们没办法喂养更多的人口。”
“所以你们的做法就是放逐?每多一个人口,那就减少一个人口?没有一个婴儿出生,那就让它的父母之一消失?”
女人声音的分贝突然变大,她看起来愈发愤怒。
亚叶向她走近,尝试控制她的情绪。“卫星,你冷静一点……”
“所以,那就让我来承担责任吧。处罚我,然后让我带着婴儿一起死。”
女人放出了狂言,把男人给吓到了。男人跪在地上激动地说:
“老婆,你说什么!?……凯尔希医生,求求你了,不要听她的……!”
“——你闭嘴!”女人凶了男人一句,然后用坚毅地眼神看着凯尔希,说道:“凯尔希,处罚我吧。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他是无辜的。”
“放开我,你们不能这么做……我的天,我的宝贝,我的孩子!”
男人和女人情绪非常激动,围观的群众也被情绪感染了,场面也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凯尔希医生,要不要先……”
亚叶似乎想要先暂停公审,她求助般向凯尔希发问,但是凯尔希毫不犹豫地说:
“不用。这是公审,我们现在就要得出结果。”
“……是。”
听到判决后,四号握住拳头上下摇晃。“谢谢凯尔希医生,谢谢……”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能——”
卫星不满地向凯尔希发问,然而还没等她说完,就被其他人摁在地上,说不出话来了。
接着便是处罚的场面。
你看到一只小船被拖了出来、放到了海上,男子被解开手铐,然后被驱赶了到小船去。
这个时候你终于明白了,所谓的放逐是什么意思。
小船缓缓地随着波浪远离新罗德岛号。
小船上的男子惊讶地睁大双眼,问:
“老婆,你为什么……你这么做岂不……”
“不行,我果然还是不能失去你……”
说完,男女两人地洞地互相拥抱在一起。
小船逐渐漂往远处,似乎要前往没有止境的地方。
你的思绪被小船深深地吸引住。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三叉戟重地拍了拍你的背,说“不要继续看了,这种事情”,然后离开了甲板。
暗红的夕阳落下水面,小船跟夕阳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