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这是和纱的回答,简短到了让人困惑的地步。即便她与此同时略一点头,萦绕在眉宇间的冷漠也很难让人将其理解成肯定。
“和纱……”
“嗯?”
“我觉得,还是说‘可以’会比较好……”
和纱表情里的困惑从困惑转为了微妙的不悦,慎吾只能尽量放轻一些自己的语气。
这样的时候,要说去猜什么心思其实是很难的事情,毕竟这需要相当的了解,而这也让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与和纱之间,是隔着那么一段时光的。
“可以。”
“这两个……有区别么?”
“意思是一样的,不过……语气的柔和程度不同吧?”
还有机会解释这些东西,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至于多出来的那一点点麻烦,其实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慎吾宽慰着自己。
“而且,听起来会有些奇怪。”
“我会……慢慢学的。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笑我。”
以前,自己还是能好好说话的呀……
把语气放慢了一点,斟酌用词的时间又多花上几秒,和纱的语速实在是有些慢了,但效果并不理想。
“就像,你在比赛的时候做的那样。”
“比赛?”
上一次跟和纱一起参加钢琴比赛,是……两个人都还没上小学的时候吧?
慎吾回忆着。
“以前的时候,我应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吧?至少和纱,你已经很久没有听我演奏了。”
“那个女人告诉我的。”
“曜子阿姨?”
和纱原本只是略一凝眸,但慎吾提到的名字却让她的眉下意识地蹙起了。
眉心悬着的细针伤到的,大概也就只有她自己,但是啊……这个姑娘能做的,也就只有点头。
“她说……你,变坏了。”
“这样么?”
变坏?
一时间,慎吾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这个兜转了好一圈才到他这里的评价,这其实没什么问题,毕竟“变坏”能够涵盖的范围很广,故而它也在某个时候会显得相当暧昧。
“那和纱觉得呢?”
“……”
沉默,然后摇头。
这个否定的答案在这里应该算是正面的反馈,但和纱究竟要表达的是什么,也就只有她自己能知道。
而慎吾这边,则对此回以笑容。
“所以,为什么?”
“要说的话,其实也没有吧……我只是,笑得大声了一些而已。”
慎吾第二次说出了这个词,还有那个耸肩的动作也是与刚才如出一辙。
“只不过,连音都弹不准,节拍都踩不对的家伙,会因为我轻易做到这种事而觉得被嘲笑,也正常吧?曜子阿姨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她没有亲自来看过我的比赛。”
“公生,也这么说。”
慎吾说的“笑”,不过是音乐中的情绪而已,和纱是能够听懂这种抽象的说法的。
只是啊……
“公生那家伙,善良得过头了……”
慎吾笑着摇头,倒不是否定自己的好友,而是啊……因为自己居然有这么一位朋友而不禁失笑。
“虽然赢下比赛什么的,只是相当简单的事情,但是啊……和纱,我也会忍不住变得相当开心的呀!只不过……能够跟我分享这份喜悦的人,实在是不多就是了。”
“分享?”
“嗯。”
也许,这是慎吾有生以来第一次想要跟人说起这些东西。
“开心的时候,希望别人能够体会到这份感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也不是非得要有什么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者是跟上节奏什么的……毕竟,这对其他人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切……自大的家伙。”
冬马曜子说,天才总是孤独的——所以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孤独,她便钟情于跟各种各样的男人玩闹。
后半句当然是不需要花心思记下来的东西,但是啊……天才的孤独并非毫无缘故。
和纱思考着。
“你现在,还能弹琴的吧?”
“能啊。”
慎吾笑着点头。
“你想要听我弹琴么,和纱?”
“待会儿,跟我走学校里,我有一间音乐室,那里……是有钢琴的。”
和纱点头,但她的表情就在这一秒钟里好几次在阴晴之间变化。
终究,她还是决定尝试着多说一些什么。
“那个女人,给我准备的。”
“音乐室啊……”
这才是入学第一天而已,就能有这样的待遇,曜子对和纱的宠爱,慎吾是知道的,但他还是不由得赞叹。
不过他并不羡慕,因为他其实……也差不多。
“你不来么?”
“当然要去!”
只是迟了一秒就会被催促,而慎吾总是习惯性地想些有的没的,他的天赋给他从来不会缺少余裕,但这个坏习惯也随之养成了。
“和纱,我们下午……逃课吧!”
其实,上课跟弹琴相比,其实差不了太多,但一定要选一个的话,慎吾肯定会选择后者——如果再加上“跟和纱一起”,那么一定是弹琴了。
“逃课?”
和纱反问着。
慎吾在想,这个词会不会超过了她日文的词汇量。
“今天下午,本来我就打算待在那里……要逃课的,只有你一个。”
“……”
猝不及防地,自己居然反过来被和纱捉弄了。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有趣”,正是让这个世界变得生动起来的色彩。
如果再加上事后绝对逃不掉被老师责骂一番,那么就是双倍的有趣了!
对某一段时光期待到像现在这样,心跳都忍不住加速起来,这已经是多久没有体会过的事情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