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玩着手中的御守,绣满云纹的锦袋手感微硬.
摸起来就像里面放置了一片小铭牌,口子是用银线封细密封紧的,给人种低调奢侈的感觉。
大德寺的僧人们也会挑选对象,制作不同的御守么?
北川好奇地想着。
“北川少爷,很喜欢这种饰物么。”前方传来声音。
动作停住,北川微微抬头,声音的主人站在院外的回廊,裙子下是散发象牙般光泽的纤细美腿,黑色的女仆裙在风中像朵黑莲层层绽放。
纯粹深邃的黑色,几乎看不到其它色彩。
安潔莉卡,羽生家的女仆长。
“过了明天,我就不再是羽生家的少爷了。”
北川将御守收进羽织的袖口,有点像父母突然闯入房间,下意识想将玩具收起来的孩子。
“最起码,今天你还是,北川少爷。”
安潔莉卡迈动优雅的步伐,走到北川面前鞠躬行礼,两鬓金色的发丝垂下,轻轻拂过过她红润的唇边。
“少夫人让请你过去,北川少爷。”安潔莉卡重新挺直身子。
金色的长发编成的辫子盘在脑后,扎成了类似英国宫廷贵族的发鬓,天鹅般的长颈也被女仆服的黑色高领遮挡大半,给人的印象更多是端庄古雅。
纤长的睫毛有些半透明,双冰蓝色的眼睛犹如西伯利亚深层的冰魄,纯澈静谧,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额……母上?”北川声音有些迟缓,神情闪过丝古怪。
“还不习惯少夫人的称呼么。”安潔莉卡蹙起好看的绣眉。
在羽生家内,有着十分苛刻严格的礼节称呼,说错任何一个名讳,都有可能祸从口出,进而招来杀身之祸。
家里如今权势最大的是大夫人辛,羽生青氚的结发之妻,统掌着羽生家全部事务。
其次是少夫人樱雪,羽生龙马续弦的少妻,如今家族内权利第二大的掌权者,拥有着羽生家最赚钱的几大支柱产业。
再然后是大小姐,以优异成绩从东京大学毕业,目前出任几家公司的社长,实习与锻炼。
二小姐,暂在贵族学院就读,尚未拥有权利。但身份尊贵,个性刁蛮恶劣,家族内很少有忤逆者。
身上同样拥有着一半尊贵血脉的北川,仅仅只有‘少爷’称呼。
“不习惯。”北川衷心地承认。
“你是羽生家的少爷,这点不会改变。”安潔莉卡漂亮的眼睛在北川身上扫过,“衣领没整理好,她们难道没有看到吗?”
双白晢的纤手轻轻抚平和服的褶皱,冰蓝的眸子微微闪烁。
安潔莉卡声音很清冷,那张華麗美艳不可方收的脸庞让人心生敬畏。
错落大方的气质,仿佛就不像是位女仆长。
“她们很忙,而且我平日举止散漫,很多末只细节并不在意。”北川想了想,将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
羽生家里男丁稀少,大部分仆人多为女性。
掌管宅邸内政的安潔莉卡工作本身就很多,再因为些不在意的小事,去呵斥责问女仆,会很浪费效率与精力。
安潔莉卡声音略带丝丝的柔和,“你在为她们解脱。北川少爷,因为你太过仁慈,才导致她们傲慢与轻视。”
“没有人教我身为羽生家少爷该怎么做,而且,我觉得这样子蛮好的。”
安潔莉卡点了点头,语气沉了下来:“哪,现在由我来教北川少爷如何?”
“额,不了,我们走吧。”北川略感到有些哑然。
“也是,先完成少夫人的嘱咐。”
向前没走出几步,安潔莉卡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北川。
轰隆!
一道枝形闪电在铅色云层里闪灭,狰狞的电蛇怒啸,耳边轰然爆震。白色的闪光下,两人影子拉得极长极长,只差几厘米就相拥到一块。
雨水沿充满历史的灰色房檐哗哗地往下流,雨更大了。
“继续走吧,北川少爷。”
“嗯。”
北川盯着对方那段雪颈,点了点头。
没有人知道安潔莉卡年龄是多少,北川进来时候她就已经是女仆长了,岁月几乎没在她的脸上留下任痕迹。
她就像画皮里,手握着画笔点缀出媚眼绛唇,将魅惑男人的蝉脱披在身上,寄宿在美人皮深处的妖怪。
又或者是若兰寺里古艳明媚斑斓的幽魂。
北川曾经见到过安潔莉卡的微笑,礼貌优雅,又明媚照人。银牙半露,犬牙好像略比常人要微微长点。
仔细一想,金发吸血鬼设定一样也很带感呀。
带有黑色蕾丝绣的洋伞打开,安潔莉卡视线投向北川,仿佛平静地发出邀请。惜字如金,似乎不愿意花费任何一个字的力气。
面对完美无缺的女仆长,北川拿起名僧人提前准备在玄关前的黑伞。
“少爷应该与我同乘一把。”安潔莉卡轻声开口。
“没必要,我习惯了。”
黑色伞面簇的张开,湍急的雨水哗哗地打在上面,一身黑装加黑伞的北川此时像名出席葬礼的宾客。
北川看远方望了一眼,眼睛微微眯起,天空积郁的乌云隐隐带着几分寂寥。
这种天气,不合适下葬,反倒更合适杀人。雨声会遮盖住一切嚎痛的悲呛,就连血迹也会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今天东京湾,或许也会多出几具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吧。
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北川突然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生活其实不在这。
几年生活下来,压抑沉闷的氛围,表里两幅的虚假面孔,无端由生的恶意,空穴来风的蜚语,每一寸地板上都散发着腐朽的气味。
自己最开心的事情还是翻越羽生家那高高的白色围墙,花上小半个小时,走到开在富人区的大型连锁超市,从冰柜中拿出冻得冰冷的可乐付完款。
攀登上超市旁边的小山,在山顶的小凉亭里,鸟瞰远方白色的新干线。
一边喝可乐,一边想象以后自己拥有的机车将会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