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澜曾见识过秦淮河上灯火通明、画舫连天的良辰美景;可她也听闻过,几乎每天,都有捕快从冰冷河水中捞出发白的女子尸体。
因此,尽管秦澜对金橘子酒馆的底细略知一二,可真正让她忌惮的,也只有深藏不露的格奈娅罢了——仅仅是不愿主动招惹而已,真要翻脸了,她不信那些贵客们,肯为区区风尘女子强出头,得罪就算在恩洛斯也有薄名的秦家。
但此刻,依托于秦家而建立起的傲气,却被一连串打击给击碎了。
秦澜瘫坐在地,只觉得天旋地转,面露恐惧与不甘之色。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瞒不住了,家族震怒之下,不光秦知画会被严惩,自己也必定被殃及。
“不过如此。”
要说洛西布鲁克姓白,可能其中有一定的水分,毕竟白某人的好闺蜜都蹲过局子。
而秦知画望着秦澜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微蹙,心底滋味难明。
她心里清楚,秦澜对自己已经颇为克制了。
毕竟,秦家千金为了一名风尘女子而违背与孔家的婚约,这是难以想象的荒唐之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天下皆知,让秦家颜面扫地。
可她看了眼李霏,硬下心来,割下一缕长发,放在秦澜面前:
“和他们说,秦知画已葬身维拉尼安。”
“家传玄功,我发誓不会外传。”
话音刚落,秦知画长发飘舞,精纯真气逸散而出,形成近乎实质化的气场,有光芒闪动。
诶?
我的丰厚聘礼,我的强力保镖,没了?
李霏瞠目结舌,欲言又止。
“但愿你以后不要后悔。”
秦澜仰头看着她,目光幽幽,心头莫名涌现出丝丝羡慕、嫉妒之意。
“你呢?”
秦知画反问道。
“我?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是你们悔婚在前……”
秦澜冷笑道。
“你听从父母之命嫁给表哥,却未曾得到过一分一毫的恩爱,不悔么?你事事挂念家族,鞠躬尽瘁,可我悔婚,家族却会严惩于你,不悔么?为自己考虑考虑吧。”
言罢,秦知画再无留恋地走向李霏。
而秦澜哑口无言,像是全身精气神都被抽空一般,颓靡下来。
“知画姐,没事吧。”
李霏压下了心头的纠结,露出关切之色。
“无妨。”
秦知画接过苏玲儿递来的手帕,擦掉嘴角血痕,坦然走到李霏身边,又环顾一圈,仿佛没察觉到某些目光里的敌意般,落落大方道:
“感谢诸位出面,知画定将记在心上。”
“不必了。”
海瑟薇的声音有些低沉,是那种带着磁性的御姐音:“她邀我来此,与你何干?”
与此同时,李霏感受到握着自己手的力度一紧。
糟糕!
花魁小姐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直呼不妙。
嗨呀,直接找好闺蜜来撑腰不就行了嘛!何必那么兴师动众呢!
现在好了。
领命而来的亚丝娜在完成任务后,也一言不发,翻身骑上狮鹫,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稳住!稳住!
李霏在心底高呼着,很快从慌乱中平复了平静,目光一凝,露出优雅的笑容。
真正的渣女,敢于直面勃发的嫉妒,敢于正视惨烈的火葬场。
如果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还当什么花魁?
找个老实女人嫁了算了。
可李霏心里却有些不满,这种低级茶艺过于着相了……浑然天成、杀人于无形的茶才是好茶。
……
夜已深,金橘子酒馆里却灯火通明。
李霏坐在吧台前,言笑晏晏,时而给海瑟薇女士斟酒,时而贴在秦知画耳边说几句悄悄话,时而仰躺在克洛伊散发着洁白光辉的羽翼上,同时给另三人投以“虽然本姑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就是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神。
甚至,等气氛活跃后,李霏大着胆子,拉起她们玩一些小游戏。
“克洛伊姐姐,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你别和海瑟薇姐姐怄气了好不好……我自罚一杯,你们和好吧~”
不知何时,酒馆里一百一十二位女公关尽数坐在大厅内。
血族女公关眼中泪光充盈,若自己能有这般出神入化的茶艺,某些客人还会待她如此粗鲁么?
“妙啊……”
有精灵女公关摇头晃脑,眼中是高山仰止之色:“以往我还觉得,花魁只不过仗着姿色来取悦客人的花瓶,如今才明白,花魁小姐道行之深,已远非我所能企及。”
风情万种的人族女公关也啧啧赞叹。
她身旁的姐妹接过话:“心思精巧,吾不及也。”
“多看,多学!花魁小姐的眼神、表情、动作,对距离的控制,也是妙到巅毫的,光是记住那些话,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格奈娅倚在门边,手持烟斗,甚是欣慰地看着一心向道的员工们。
想必今夜之后,酒馆的利润会更高吧。
“咱们酒馆真是捡到宝了啊……”
……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李霏先后送走海瑟薇与克洛伊,最后枕在秦知画肩头,小脸红扑扑的。
“知画姐,我家有点小……要不,先找个旅店将就一阵子,等我搬家了,咱们一起住?”
李霏目光一转,笑吟吟看着苏玲儿:“玲儿姐也可以一起哦~”
“那个……”
“好。”
李霏当即拍板:“你们到外面等我会儿,我和姐妹们说几句话,待会儿送你们回去。”
“玲儿,麻烦你了。”
秦知画温婉答谢,牵着晕乎乎的苏玲儿走向门外。
身上有淡淡烟草味道的格奈娅夫人亲自将她们二人迎到门外,谈笑风生,在出门前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大厅内鳞次栉比的单向隔音结界被消除,而门窗处却浮现出一层光幕,把酒馆内外隔绝开来。
李霏回眸,眼中酒意消散,双腿交叠,云淡风轻道:
场内一片寂静,仿佛被公关TOP1的气场所震慑住了。
啪,啪,啪。
哗——
下一刻,掌声如潮,公关们眼中满是景仰之色:
“朝闻道,夕死可矣。”
“花魁可否亲自指点,切磋论道?我母女二人愿与花魁同席共枕……”
李霏嘴角一抽,把“我可以”憋回了肚子,双手虚压,等酒馆里重归安静,才开口道:
“今日姐妹们替我撑腰,我李某人铭记于心,纵使将我之茶艺倾囊相授,也难以报答一二。”
“风尘之路多崎岖,大家想必都清楚个中苦寒辛酸。今后我将与姐妹们同舟共济,依偎取暖。”
说罢,李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姐妹们也向她遥遥举杯,饮尽杯中酒,李霏扫全场,心中涌现出蠢蠢欲动的野望。
……
夜凉如水。
李霏好奇地打量着颇为别致的宅院,夸赞道:“玲儿姐!你的房子可比我住的地方大多了,呜,羡慕。”
“打扫起来好累的。”
苏玲儿笑着将二人领进屋内,李霏也不动声色地停止了关于房屋的话题。
她很清楚苏玲儿的收入水平,能有这么宽敞且地段不错的屋子,还就她一个人住,十有八九是遗产,以花魁小姐的段位,岂会踩进这么明显的雷区?
“小姐,你住这间屋子,我收拾下……”
苏玲儿走进最大的那间卧房,片刻后就抱着一堆衣物出来,不好意思道。
显然,她是打算把自己闺房让给秦知画。
“谢谢玲儿了。”
秦知画温柔地看着她,并未阻止。
纵然是秦知画,也在潜意识里觉得苏玲儿侍奉自己,而自己保护、宽待她是理所当然之事,就像某些人可以三妻四妾一样。
“我和知画姐住别的房间就可以了。”
来自和谐社会的李霏连忙上前劝阻,顺便敲定了自己与秦知画同房之事。
“那怎么可以……”
苏玲儿执拗地摇摇头。
“好吧好吧。”
李霏假意劝说了两句,露出笑容道:“那我帮你。”
花魁小姐都在帮忙了,秦大小姐哪还坐得住?
不得不说,尽管秦知画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做起琐事来却比苏玲儿更为利索,很快就整理出了两间房。
而全程摸鱼的花魁小姐最大的功劳,则是劝说她们不必换床单被褥,省下了些许时间。
秦知画又取出一条晶莹欲滴的、形似杨柳枝的超凡物品,轻轻拂过三人,肌肤连同衣物顿时变得焕然一新,无暇污垢,效果不亚于一发清洁术,免去了洗漱的功夫。
“玲儿姐,晚安。”
李霏眼中流露出惊心动魄的媚意与少许娇羞,苏玲儿还没回过神来,灯就被熄灭了。
在砰砰心跳声中,李霏牵着秦知画走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