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倒了多少次已经记不清了。
女孩只记得自己重复着简单的白给的过程。
到最后所有的招式都变形,只剩下最本能的拳脚。
咚!
她再次被一个鞭腿击倒在地上。
头发和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屑,穿着粗气,她弓着腰,却发现自己爬不起来了。
姐姐压在她身上。
整洁的姿态比她现在从容多了,甚至连衣服都没乱。
“还不肯放弃吗?”
“我不会放弃的!”
“为什么不肯放弃呢?”
“为什么,要问的是姐姐吧?这是我的名字!要拿走我名字的姐姐才是莫名其妙的吧?!”
对目前发生的一切仍觉得茫然,仍不解的K423觉得委屈极了。
她跟着一个似乎知道她过去,给她极大亲近感的姐姐回了家,还没相处多少时间对方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要走自己最宝贵的名字,还暴打了她一顿。
“我只是——”
我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而已。
琪亚娜垂眸,然而她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自己的名字是爸爸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妹妹是无辜的。
以正当之行,得正当之果,自己从最开始就发生了偏离。
所以,她的行为没有意义,也必得不到结果。
这一场以大欺小,不过是她为了发泄自己这些年积累的委屈、愤懑,以及不安的恶行罢了。
“这是老爸给我取的名字,我才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我也不需要别人的认同,只要老爸认可就足够了!”
K423大声喊道。
气氛寂静下来。
女孩发现压在身上的姐姐收回力气,本来就没什么明显表情的俏脸更显沉默。
明明被提过分要求的是她,被暴打了一顿的人是她,该哭的人也应该是她,但不知为何,女孩觉得默默爬起来,转头看向远方的姐姐更像在哭泣的样子。
哀莫大于心死,对方给她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和她一样漂亮的蓝色眸子里比以前任何时间都显得死寂,没有一丝神采。
“姐姐?!”
她慌张地从背后抱了上去。
“你说得对,抱歉,这次是我做错了。”
轻柔的风儿中夹杂着低沉的声音。
“诶?!姐姐不用道歉的,只要不拿走我的名字,我不会在意的!”
女孩努力给了她一个笑脸。
“你能和我在详细说说,你和齐格飞先生的故事吗?比如他什么时候告诉你名字的。”
“啊,这个啊,提到这个我就有很多可以说的了,那时老爸受伤昏迷了,他一直独自对抗着崩坏,不允许我参与战斗,但我真的不想看到老爸再受伤了,所以那天我拿走了他的枪,偷偷跑出去对付崩坏兽。”
“那次其实挺险的,果然我第一次经验不足,所幸老爸醒了赶了过来才把我救了出来。”
你那时就这么勇了吗?
琪亚娜默默听着。
“事后,老爸不仅没有怪我,反而终于肯告诉我我的名字,琪亚娜·卡斯兰娜,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拿到了最棒的生日礼物。”
每每说起这个,女孩总会露出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纯真,温暖,在琪亚娜眼中又有几分刺眼。
妹妹遗忘了过去,她不知道这些代表着什么。
面对她一次又一次几乎是骑脸的输出,用最骄傲的姿态说出本属于自己的名字,自己甚至连一点真相都不敢吐露。
自己是否变成了她和爸爸之间的累赘?
如要在两个琪亚娜之间选择,她会不会被抛弃?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但爸爸这些年甚至连找都没有找过她!
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
这句曾让自己开心不已的话,对象已经由自己变成了妹妹。
是的。
K423的那句话彻底点醒了她。
就算她从妹妹那儿拿走了名字又能怎么样呢?
她就回到那个曾经的自己了吗?
不,曾经的那个她,已经死了。
死在那场飞机事故中,然后转移至西伯利亚的另一个小女孩身上。
曾经那个琪亚娜·卡斯兰娜,因为奥托的一系列操作,因为爸爸和大姨妈的遗忘,社会意义上已经不复从前了!
更可悲的是,自己作为已死之人,连一点小小的任性都如此沉默。
连自己这关都不被允许。
所被教导的一切,经历的一切都告诉她,不能做粗暴又幼稚的事。
即使是小小的不甘和报复心,都让她痛苦不已。
她们本该像几年前那样,是亲近的姐妹,是彼此的救赎。
“所以,只要姐姐不要走我的名字,我们就永远是好姐妹!”
女孩总结道,小小的笑容有些落寞。
“毕竟,我忘掉了过去很多事,老爸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离开家之后,这个名字是我拥有的惟一的东西了。”
琪亚娜看着她,似乎在看她眼中的自己。
她回了K423一个笑容,熟悉的温柔的笑容。
“我不抢你的名字,之前一些话骗了你,我有自己的名字。”
她从怀里拿出学生证,放到K423手里。
姐姐终于从奇怪的模样变回来了!
K423松口气,她接过一看。
女孩儿有些傻眼,“所以,所以姐姐也叫琪亚娜?”
“嗯,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抢你名字。”
“难怪姐姐之前不肯说,确实有点尴尬。”
K423点点头,随后怒目,“那姐姐之前不就是在戏弄我?!还说要拿走我的名字。”
她嘟起小嘴,“难道姐姐不允许别人叫琪亚娜了吗?不可以这么霸道!”
我要真的霸道你就得哭鼻子了啊,我可爱的妹妹哟。
琪亚娜无奈地心想,手在对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只是想考验一下,看看你一个小姑娘敢一个人在各国跑有多少能耐罢了。”
说完她心虚地移开视线。
“这样啊,可要打架直说就好了,为什么要涉及到名字呢?”
“啊哈哈——因为不这样琪亚娜你不会认真起来吧。”
不善说谎的少女用僵硬的笑容掩饰。
“好像是这样。”
她真的信了!
琪亚娜长舒一口气,不过,对于自己妹妹智商情商不稳定这件事,她究竟应该是庆幸好呢,还是烦恼好呢。
“姐姐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K423突然一句话让少女感到心口中了一箭,“明明感觉是很好很温柔的人,却有时会做些古怪的事情。”
你没有资格说我奇怪啊!
少女愤懑地用拳头挤压她仍带点婴儿肥的双颊。
“唔————!总之,下次不准这样了!”
琪亚娜闻言,默默加大了力度。
“呜啊,夙先生救我!”
······
夙倚靠在树干上,从假寐中睁眼。
看起来和好的姐妹俩走到她面前,表情都有点不好意思。
“我和姐姐都叫琪亚娜,夙姐姐肯定知道,却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这些事自己发觉不更有趣么?”
“才不是!你看,我被姐姐打得那么惨她才肯告诉我名字。”
她露出哭丧的表情,然后偷偷狡黠地眨眨眼,“晚上我想要膝枕。”
“不准!”
夙没说话,这个要求便被琪亚娜无情镇压。
“话说,以后我和姐姐都在的时候,夙姐姐怎么称呼我们?”
女孩想到了一件事。
“卡斯兰娜小姐和沙尼亚特小姐便是。”
“哦~夙姐姐之前都是用卡斯兰娜小姐称呼我的,难怪,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和我亲近呢!嘻嘻”
K423恍然。
这个未必是错觉,夙心想,也不打算在对方高兴的时候打击对方。
地铁上。
筋疲力尽的K423靠在琪亚娜的肩膀上沉沉睡去,夙则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又让先生看笑话了。”
“我并未如此想。”
两人通过灵觉聊天。
“如果……”琪亚娜犹豫着,“如果我真的选择要走妹妹的名字,先生会看轻我么?”
“前进的路上面临的选择是连续的,我不为一时的选择下定论。”
“先生这种回答真是狡猾!”
“若你认清这个举动的必要性,并愿意为之承担责任,就足够了,并不需要询问我。”
“我最开始因一时的情绪做出这个决定,但直到和妹妹切磋之后,才渐渐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我曾经有自己的身份被克隆人夺走的恐惧,在面对学艺不精的妹妹时也有‘明明我枪斗术更好,我才更值得这个名字’的想法,但冷静后发现,这是不对的。老爸以前安慰我时说道,他和妈妈不需要我成为天命的英雄,只要我能平凡幸福的长大就好。爸爸,妈妈,大姨妈,她们肯定是怀着这样的爱与祝福给我取下这个名字,那么,我有资格对同样被给予了这个名字的妹妹说,‘琪亚娜·卡斯兰娜是我这样的,只有我才配得上这个名字’,然后私自剥夺么?”
“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妹妹。其实她和我是一样的,既有点可怜,又是被宠溺的幸运儿,命运真是作弄人。”
“你应该再向前一步。”
夙意有所指。
“我在思索怎么办呢。真是的,无论是之前让实验者获得公正的待遇,还是现在自己名字这件事,都没有能很好解决,明明我不再是那个仍人摆布的小女孩了,明明我有着远超他们的力量。”
少女烦恼道,鼻翼轻轻皱了皱,模样甚是可爱。
“力量只是笼统的概念,沉迷于力量终沦为力量的傀儡,痴迷于法则终被法则同化。事实上,什么是自己,什么才是自己的力量,如何驾驭自己的力量,其意义何在,是很多人终其一生也在探索的问题。”
“先生有答案了吗?”
“还在追寻和印证中。”
“真好啊。”
面对琪亚娜纠结的表情,夙轻轻笑了下,“你现在如此烦恼和犹豫不决,是因为这些事有你在意的东西不是么?你觉得这些事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你过去的努力我看在眼里,那么,接下来的时间,为何不继续努力下去呢?”
被戳中心事的少女脸色微红,偏过头去,“我知道啦。”
她轻声抱怨,“先生还在把我当小孩子哄。”
“我对时间的流逝不甚敏感。我有一位友人,最初见到她时,还是一只窝在我挚友怀里的小狐狸,但似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成长为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优秀的大人。我不为那些错过的时光而遗憾,但至少,一点点注视着你的成长,对我而言也是一件有趣并有意义的事。”
“我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保持着这种自信,继续加油吧。”
其实面对一些问题,即使是大人也未必能给出很好的答案,但夙依然这样温柔地鼓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