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霏站在落地镜前,轻抿一叶朱红色胭脂花片,补上被信件夺走的唇彩,双唇重又变得娇艳欲滴。
黑发及腰,红裙似嫁衣。
她伸出指尖,触碰镜中的自己,眼神有些迷离。
只有在笑起来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丝丝JK的味道。
成熟的身体、成熟的思想,只差一场成人礼,就可以告别少女身份了。
苏玲儿一遍又一遍地替她梳理长发,内心的焦虑感也随着这个动作而平复。
“时候差不多了,走吧。”
……
“怎么就这么些?”
秦澜皱着眉:“明日之前,必须把货补齐。”
“大人,我们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一名药剂师躬着腰,颇为紧张道:“况且,有些药剂只有秦大小姐亲自出手才能制作……”
秦澜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废物”二字咽回肚子里,摆摆手道:“把你们能做的全部做出来,货补齐之前就别回家了。”
她身旁的丫鬟立刻动身,安排佣人取来床褥,铺在炼药室的地面上。
“知画她还不肯吃东西?”
心烦意乱的秦澜走到药铺门口,紧锁眉宇道。
“是的,这几日来大小姐粒米未进……”
贴身丫鬟垂着脑袋道。
“让苏玲儿自己去领家法吧。”
秦澜冷冷道:“连主子都照顾不好的废物,留着何用?”
几日劝说无果,已经让她的耐心消磨殆尽。
得益于秦知画那位神通广大的师尊,在加上秦知画不断精进的炼药手艺,秦记药铺在恩洛斯的生意蒸蒸日上——别看来店里买药的人不多,可秦家走的是上层路线,与两大超凡学院、市政厅、佣兵公会、盗贼公会乃至各家贵族,都有长期合作。
偶尔耽误些交货时间倒无大碍,可若秦知画再这么一意孤行,惹得贵客们不快,恐怕药铺得损失惨重。
秦澜走到门前,冷眼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此刻夜幕已至,超凡集会内灯火通明、铁树银花,可如此热闹繁华的景象映入秦澜眼中,却未能消融那意兴阑珊之色。
“知画,别怪我……”
最终,秦澜下定了决心,打算最后劝说一次秦知画,若她仍一意孤行,自己就只能通报家族了。
不管怎么样,秦澜也与这位知书达理的小姑子朝夕相处了数年,也算有几分感情,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闹得恩断义绝——更何况,在家主震怒之下,秦知画免不了家法惩罚,自己恐怕也会被殃及。
她叹息着,正欲转身,却察觉到了异样。
秦澜转过身,发现街道上的人潮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名艳丽夺目、身披红裙的女子款款走来,所过之处,天地都黯然失色,变成黑白一片,只为烘托她的那份美貌。
她还敢送上门来?
秦澜稍稍失神后,面色转冷。
可秦澜本以为,下人给她的那张法术肖像是处理过的,因为画中女子美得夸张了些——如今亲眼所见才发现,让秦知画着了魔的女校书,远比肖像上更美,也更成熟,顾盼之间都有极具侵略性的媚意。
“妾身见过嫂嫂。”
李霏走到那雍容成熟的女人面前,巧笑盈盈道。
秦澜却无视了她,盯着跟在李霏身后的苏玲儿,柳眉倒竖:
“吃里扒外的东西,什么时候我秦家的侍女,要给一个烟花女子当跟班了?”
苏玲儿身体一抖,却坚定地站在李霏身后,一动不动。
忽然间,人影一横,披落着乌黑秀发的背影挡在了她身前。
“嫂嫂太见外了,待我和知画成了亲,秦家的,不就是我的么?”
李霏笑得很甜,国色天香的面容上甚至带着丝丝少女的清纯,蜜糖般诱人的小嘴里却藏着刀子,话语间图穷匕见。
“呵。”
秦澜嗤笑:“不守妇道的风尘女子,还敢来我门前自取其辱!若非看在格奈娅夫人的面上,你早就喂了城外狼窟的野狼。”
……现在你想从狼窟里找条月光狼出来,估计得多派些人手了,毕竟被我杀了九成九……
“夫人挺了解我的工作嘛?”
李霏笑意更甚:“看来平日里没少吃对食儿,要不我给你引荐几位姐妹……”
“放肆!”
秦澜面色一冷,她素来注重名节,容不得半点流言蜚语,李霏一句话就让她心生怒意,她眯着眼,语气森寒:
“给我记着,你这等人尽可妻的娼妇只会弄脏我秦记药铺的门槛。若以后识相的话,还能好好当你的红牌,若再敢纠缠知画……”
“嫂嫂何苦做这等棒打鸳鸯之事?”
李霏丝毫不在乎她的威胁之意,漫不经心道:“莫非看上我了,打算拆散有情人,好趁虚而入?”
“作死!”
见李霏如此轻薄,她娇叱一声,扬手向李霏扇去。
啪!
一耳光下去,秦澜愣在了原地,头上的发饰七零八落,浓密黑发也散乱下来。
生下来就养尊处优、对下人颐指气使的秦澜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象,区区风尘女子,竟敢扇她的脸!
这一巴掌,抽得不光是她的脸,也是秦家的颜面!
“刚才那一耳光,打你欺负玲儿姐。”
李霏冷笑着,小爪子再次挥过去。
啪!
啪!
啪!
啪!
秦澜披头散发,一边脸红肿,通红的眼里带着泪,看起来无比狼狈。
这还是因为李霏没使劲,否则对付“非作战单位”,哪怕没带食人魔法杖,26点力量也足够表演一个“西瓜爆炸”。
“你,你……啊!!!”
秦澜急促喘息了好几口,终于回过神来,她面容狰狞,状若厉鬼,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来人,来人,抓住她!”
早就察觉到门口动静的家丁、护卫们呼啦啦跑了出来,将李霏团团围住。
眼见李霏被凶神恶煞的超凡者们包围,一些脑子活络的店员也凑了上来,试图表忠诚,说不定还能趁乱沾点便宜。
锵!
龙吟般的剑鸣声忽然传来,李霏抬起头,脸上绽放笑颜。
在她的感知中,一道微弱而枯败的真气,像是野火席卷后的草原,在春风中陡然焕发出蓬勃生机,以惊人的速度抽芽、生长,片刻之间,就变得比往年更加茂盛。
在维拉尼安,秦知画痛失亲人,又去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到药铺里,她又竭力挣脱着自幼套在身上的枷锁,近乎与嫂嫂决裂,诸般剧变之下,秦知画的心思浑浑噩噩,仿佛陷入了无边泥潭之中,挣脱不得。
而李霏的声音,却让沉沦于黑暗的秦知画看到了一束光。
剑心,前所未有的通明,照破重重心魔;家传真气在经脉间川流不息,圆融如意,阻碍秦知画许久的关隘在悄无声息间土崩瓦解。
突破到五重天的真气化作勃发剑意,撕碎夜空,也斩裂了关住她的樊笼,白衣胜雪的秦知画破窗而出,如有风华绝代的女剑仙从月宫降临到凡尘,古意昂然,美颜盛世。
“退下!”
秦知画一声轻斥,牵住李霏的手。
而护卫们面面相觑,气势萎靡了下来。
李霏嘀咕着。
“你,贱人!”
此言一出,在场家丁们顿时精神了。
“赎买回去?口气真大,你是马丁杰克国王的姘头么?”
忽然,一阵娇笑声传来。
酒馆前头牌欧若拉仍旧是那身森女系打扮,蓝发束成高马尾;身边仍旧是李霏不认识的陌生女友;只是她眼中不复平日里那般温柔包容,显得有些轻蔑,声线慵懒:
“格奈娅夫人托我给您带个话,今后酒馆不会从你这儿进货了。”
咦……
它们拉着或华贵气派或低调别致的车厢,排成一条线向她靠近。
这种级别的座驾,大概可以理解为恩洛斯版超跑。
聿聿——
独角兽雪白修长的蹄子蹲在秦记药铺门前,发出骏马般的长鸣声,
踩着精美高跟凉鞋的雪白大腿跨出车厢,走下来一个面容冷艳精致的血族御姐。很难想像,她前些时日还享受着花魁小姐的膝枕,哭唧唧抱怨客人的粗鲁。
她朝李霏勾起嘴角,从车厢里抱出一名可爱的双马尾兽耳萝莉,后者奶声奶气道:
李霏默默记下了这个教科书上没提到的知识点,对小姐妹报以微笑。
“我代表拉法尔家族……”
“霍华德家族……”
“看来你们金橘子酒馆是保定她了?”
惨痛的损失让秦澜清醒了过来,她面如冰霜,声音冷冽刺骨,打算放几句狠话:“很好,不过来日方长……”
“盗贼公会与你的协议,作废。”
淡漠的声线传来,秦澜身体一颤,说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大意了!这个碧池的相好竟然是盗贼公会副会长!
秦澜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恨不得把李霏生吞活剥。盗贼公会可是大客户,能带来的效益远非贵族定制的小批量药剂能够企及,这轻描淡写一句话带来的损失,就超过了之前十数家贵族集体制裁所造成亏损的总额。
秦澜良久才压下心底的怒火,强笑道:
“副会长阁下,您这……”
“海瑟薇!”
很好!一号天狗、二号天狗历史性的会晤!
那么三号呢?
念头刚一浮现,夜空中就有洁白羽毛飘落而下。
在清冷嗓音中,秦澜花容失色,汗如雨下。
“阿拉拉,这里很热闹呀。”
灰发飘飘的魔女骑着扫帚飞来,笑容甜美,顾盼生辉。
“伊蕾娜姐姐。”
李霏的双眼眯成月牙儿。
“姐姐”这个称呼让伊蕾娜颇为愉悦地合上眼,回味了片刻,才翻身跳下扫帚,走到秦澜面前。
“不,不可能……”
秦澜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面色惨白,眼里终于流露出惧意。
“那个,非常抱歉,以后魔法学院不会从你们家订购药剂啦。”
咚!
如婚纱般的洁白制服被劲风浮动,骑乘狮鹫赶来的亚丝娜从高空跃下,面无表情道:
“奉城主之命,市政厅将终止与秦记药铺的一切交易。”
她一边宣读上级指令,一边神情复杂地扫了眼被群香环绕的李霏。
噗通。
“不,不可能,区区风尘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