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后的胜利者,满身都是血污和伤痕。
他握紧了拳头,看向了沃尔夫冈。
“你很喜欢看到这种事情吗?”
“胜利者”问道。
他的声音中,回荡着怒火。
“是否喜欢看见这样的事情......这是理所当然的。”沃尔夫冈的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不过啊,不要误会。能够令我感到由衷的开怀的,并非是血腥和杀戮,也不是生命的凋零。”
“我的本性实际上是温柔而热爱和平的人,看见别人互相争斗我也会感到苦恼,目睹有人死亡哀伤便浮上心头。”
“我讨厌滥杀无辜之人,在我的眼中以杀戮和血腥为乐者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垃圾。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的死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啊,我了解到了无法忍受的事情,我渴望看见的东西被可悲地掩埋了,所以我不得不奋起反抗,仅此而已。”
“而现在,我在你的身上重新看见了自己希望能够看见的东西,这对我来说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希望能够看见的东西?”那死斗之中的胜利者,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他对于那浑身都散发着肆意妄为气息的男人,感到由衷的恐惧和厌恶。
畏惧其强大,厌恶起肆意妄为。
没有人会喜欢强大而又肆意妄为的家伙,因为那意味着无论是自己的性命还是自己所重视的东西,都有可能随意被他摧毁。
可是,这样的家伙,说自己的身上有着他所希望看到的东西?
“没错,虽然我不知道你曾经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的你,绝对要比以往让我看得顺眼得多。”
沃尔夫冈开怀地大笑着,用欣喜若狂的表情看着他。
“闪耀着的,‘光辉’,溢出胸腔的‘爱’。”
“我讨厌不具备爱的家伙,没有爱的人类再怎么说也不过是量产的人偶罢了。”
“所以,我要给人们带来试炼,给人们带来磨练,给他们掌握力量的机会,让他们能够去思考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之所以如此做,并非是因为正义感,也和善恶无关,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人类心中的‘光’。”
并不以善者自居,也不会用争议来粉饰自己,这样的男人纯粹得令人畏惧,坦率的令人心折。
“那么,你认为呢?你会认为我的所作所为全然没有意义吗?”
沃尔夫冈问道。
他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胜利者”,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等待着他的所作所为之下的受害者的答案。
你这个邪魔外道!难道还指望我会认可你吗!
“胜利者”想要如此大声指责那个男人,想要将他的期待狠狠的掷在地上踩碎,想要极尽自己的言语来羞辱他,污蔑他,想要看到那自信而又傲慢的笑容消失。
可是,他做不到。
“你的做法全然是错误的”——这种话,他根本说不出来。
是畏惧对方的力量,担忧自己在说出这等言语的时候,就被对方碾碎吗?
并非如此。
他不得不在心中承认。
他,被对方的话语触动了。
他无法否认对方是正确的。
即便彼此之间有着名为血海深仇的厚厚壁障,但是对方的心情依旧准确无误的传达到了她这边。
没错,他说的全然没有错误......
他搜肠刮肚想要给自己寻找些能够用于反驳对方的话语,可是最终毫无收获。
“血海深仇”。
呵。
说实话,就连这仇恨,能够从自己的心中产生,也是得益于这个男人。
若非他,那么即便是家人死在面前,自己恐怕只会麻木地看着家人躺倒在血泊里。
等到第二天,若无其事地继续去工厂里面上班,偿还因为家人焚化而欠下来的债务。
是因为这个男人,自己才确切地感受到究竟何谓仇恨,究竟何为爱,究竟什么是心灵的光辉。
唔啊啊啊啊——我怎么能够这么想!那个家伙,那个家伙可是——
感性上的思维和理性的思考得出的结论彼此冲突,使得这个男人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自己对那个男人抱有仇恨,但若非那个男人......家人于自己而言,实际上和熟悉的陌生人并无区别。
所有人,都不过是被这个世界安排了各自的职能,扮演着各自的身份,所谓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和过家家并无区别。真正的亲情,在这郊区中是不被需要的奢侈品。
憎恨,感激,憎恨,感激,憎恨,感激——
“不要误会,我之所以这样说,完全没有在期待着你会感激我的意思。你仇恨着我也大可以无妨,我不会在意的。”
沃尔夫冈依旧肆意地笑着。
“不过,我希望有着这件事情,能够让你在真正向我发起攻击之前,稍微多加考虑些。”
“你在力量尚且不够充分的情况下向我发起攻击,这种事情是我不希望看见的。因为你的‘光’还可以继续成长,我不希望过早地将其碾碎。”
名为沃尔夫冈的男人,露出了狮子的獠牙。
他的这般举动,可谓亲善而又宽厚。
“如果真的想要向我付诸于仇恨,那么至少要在自己有着足够的力量,成长到足够程度,至少是在有机会战胜我的情况下......明白吗?”
男人用面对后辈之时循循善诱的长辈的姿态劝诫道。
“若是让你在还未足够成熟的情况下就被摧毁......那未免太过于可惜。”
真是可怕。
这个男人,这个怪物......他究竟是在想着什么啊?
“胜利者”感觉自己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但是,最令他感到恐惧的事情是......
听着对方的话语,他竟然感觉......
自己的确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
“你,难道你就不担心,等到未来的某天,我会拥有着胜过你的力量,将你杀死吗?”
问出这种问题,本来是应该担心是否会把对方激怒的。
但此刻......他全然没有这等想法。
那个男人听到这个问题,也的确是没有生气。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