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山公寓。
和以往一样,井山公寓今天也毫无精神。
阴冷的风在楼道中穿堂而过,一边飘荡一边发出叹息声,满是裂痕的玻璃将窗外的景色切割的支离破碎,就连阳光在穿过玻璃,进入楼内的瞬间都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温度,变得冷峻起来。
明明是上午,此时大楼中的光线却如同黄昏,显出一种寂寥萧索的情景。
楼内的居民,男女老少,年纪各不相同——但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身材形销骨立,脸色蜡黄,都是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其中有一个规律,越是在这里居住时间长的,这种特征就越明显,那些在楼中居住的时间最长的人们,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皮下青色的血管干瘪,艰难的一条一条——这幅样子与其说是人,说是会动的僵尸恐怕也有人相信。
在看到楼中与外界不同的天色之后,居民们沉默着,交换着眼色。
砰!
第一扇门猛地合拢,像是一个起跑的信号,乒乒乓乓的关门声不绝于耳,从一楼到顶楼,每一扇门都被紧紧关闭,门内的人关上灯,捂住嘴,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关在拉着窗帘的卧室里,默默等待着这段时间的过去——或者等到属于自己的解脱。
这是楼内居民约定俗成的规则,当楼中出现与外面天色不同的情景之时,把自己关在房间中,不发出丁点声音,不做任何动作,等待一切过去。
能在井山公寓中生活,他们对于如何应付一些不太强大的游灵有些经验,对上有固定规则的灵体也能自保,但任何一个能够长期生存在这间大厦中的人都必然清楚一件事:他们并不是这间建筑的主人,顶多是一些不会被注意的,只能偷偷捡拾掉落的面包屑生存的寄生虫。
当真正的主人出现时,务必安静,然后缩回自己的狭缝中。
空无一人的一楼走廊里,“黄昏”再度变化,时间来到了了真正的“黑夜。”
如果从外面观察,就会惊讶的发现,明明外界是艳阳天气,阳光却无法穿透哪怕是已经破碎的玻璃,像是出了显示bug的游戏一样,生硬而怪异——但从公寓边经过的人们却好像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们从公寓门前谈笑着走过,偶尔也会朝破旧的公寓门瞟上一眼,但哪怕那些影影绰绰的不定型阴影在门前左右飘荡,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实际上,这并不是楼内灵体所为,反而是对策局主动布下的结界,是为了保护尚未进入公寓者安全而行使的手段,至于已经进入公寓的人——他们的生命从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不再是对策局能够干涉的存在。
至于仁慈地将他们向后拉一把,还是为了有趣而伸手轻轻一推(或许,将形容词调换一下依然成立),只取决于公寓真正的主人们。
但或许,离去掉“们”这个词的日子,并不远了。
呯,呯,咚,咚……
在光线彻底暗淡下来之后,一个有节奏的声音在公寓楼道里响了起来。
一颗红白色的皮球在楼道里跳动着,没有主人,却保持着稳定的高度和频率,从一楼开始向上弹跳。
越过走廊,爬上楼梯,皮球跳过的地方,走廊中的光线就会从黄昏转变为黑暗,在夜色中,隐约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痛苦而低沉的叹息,狂喜的笑声,愤怒的咆哮,刀斧斩切的声响,碰撞的重物,呼啸的坠落,清脆的磕碰,惨叫,争吵,撕打……种种声响接二连三的起起伏伏,但最后都沉没在这片夜色中,只余下一开始的嬉笑。
一袭黑色的和服从黑中凝聚,上面是比夜色更深沉的寂静,和服之下,白皙的肌肤如雪。
绝美的女孩伸出一只脚,踏在了通往顶楼的阶梯上。
头顶,传来窃窃私语声。
“‘黄昏’的田中小姐被消灭了……”
“明明只是个新来的家伙……”
“不可饶恕。”
“必须阻止她……”
吱呀——
顶楼的铁门被推开了。
斑驳的铁门上附着着多重诅咒,哪怕是精英除灵师贸然接触也会在瞬间超出灵杀鬼的常规极限而遭到致命威胁,但门后的女孩就这样面不改色迎着诅咒的浊流上前。
然而,一只娇小的脚穿着木屐,轻轻踩踏在了这片本无形体的诅咒上。
如今,却有一名女孩在污浊的鬼楼之中,再现了神话中的描述。
诅咒之渊翻腾不息,不时有象征着危险的气泡和灼热的气息升起,然而女孩却好像踩在春天的柔软草地上一般,稳稳地站立在波涛顶端——小小的身躯却像是君临这一切的王者,蔑视着试图挑战帝王尊严的虫豸。
踏过诅咒,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来到顶楼,在楼顶的角落,几个形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同样诡异可怖的邪灵们聚集在一起,望着走上来的和服萝莉。
“明明已经给你们机会了,既不跑,又不敢对人家出手……真叫人头疼呢。”
和服女孩眯起眼睛,看向邪灵们。
和服萝莉撇了撇嘴:“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挑唆,真不愧是脑子里只有发霉的豆腐渣的笨蛋~”
“哎嘿~”
她用手敲敲脑袋,吐出舌头:“忘记了,你们……没有以后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