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丁堡市,夏洛克街147号是一家诊所。
诊所门口遍地的落叶无人清扫,任由其乘着凉风飞舞,时不时有一两片会沾染在路人的裤腿卷里,被裹挟在皮鞋的缝隙中,甚至是躲藏在大衣的领口。
和往年红叶不同,今年的落叶是金黄色的。
而这金黄的叶子是从门口那颗歪歪扭扭的老上树脱落下来的,明明才刚到秋季,树枝却光秃秃的,无论怎么检查都搞不清楚是哪里出问题了。
不过也不用担心,等到了冬天它就会重新长出绿叶,春天长出花苞,夏天开花。
花粉会顺着门缝飘进诊所内,为此罗伊还专门想办法处理,可不管封的多严实都不能阻挡这股奇异的花香。
花粉没有任何危害,就算是花粉过敏的人闻到后也没有异常现象,反而觉得心旷神怡。
罗伊一开始很奇怪,相处久了之后也就习惯了,平常没事的时候还会帮它修剪树枝,不过此时他可没有这么悠闲。
手术室内他正在病床前为一个男子清理背后的大毒疮,溃烂发炎的血肉混合着板栗汁般粘稠的嫩绿色脓液,他的精神近乎崩溃,但他必须咬牙坚持下去,尽管这个手术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
上午他已经做了一个长达六个小时的脑部手术,现在已经体力不支,眼前开始出现闪光,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强压住发抖的双手加快速度。
在半个小时后,手术终于结束了。
吩咐了其他要注意的事项之后,罗伊踉跄的走出手术室,瘫坐在门口休息,扯下身上脸上的护具,大口喘息。
俊朗标致的东方面孔上还残留着护具的勒痕,他的长相原本是阳光的,却因为长时间的疲劳工作,不苟言笑让他看上去有些清冷。
整张脸上最突兀的是他右眼上的断眉,是在他刚建立诊所的第二年,一位病人不能接受治疗结果,导致眉毛上被缝了几针。
罗伊没有抱怨过,出身贫寒的他亲眼目睹母亲不治身亡,在上大学期间,父亲也在痛苦的疾病折磨下离世。
结束学业后,他不顾恩师的劝告放弃高薪的工作,开了这家诊所,那些大医院不愿意收留的穷苦病人,在他这里来者不拒。
由于许多治疗费用都是几乎成本价,加上还要交房租水电,罗伊本人并不富裕,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再看看和他同期的,哪个不比他混的好,他丝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也不错。
瘫坐在地上,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恍惚之间听到了一声甜柔的呼唤,一道人影陡然出现,他看不清来人的容貌,只有弱小的身影飘然立于他的面前。
“你是谁?”罗伊问道。
对方没有说话,从体型判断应该是一个女孩子,多次的询问无果后,周围陷入长久的沉默,从幻觉中他的血液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热,平缓的暖流灌入全身,幸福的有些不真实。
突然一声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美梦。
“老大,你怎么坐在地上?”
惊醒回到现实之中的罗伊双眼布满血丝,随后就是疲劳反馈给他的宿醉般的痛苦,勉强眨眼恢复了些许精力。
抬头一看是同事在叫自己,他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说,又害怕他担心,只能如此。
同事赶忙将罗伊扶到办公室的椅子上,因为那里有整个诊所唯一一张有靠背的椅子可以供他休息,贴心的给他倒了一杯水,接着便是每日一遍的苦口婆心。
“老大,不要勉强自己呀。”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你每次都这样说,每次都是加班加点的干。”
这句话他已经听罗伊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每次都只是敷衍过去,就算是工作狂,也不能这么拼命吧。
罗伊实在是不想听他说话了,连忙挥手赶他走。
“下班了,赶紧回家。”
同事知道今天的劝告又失败了,只能垂头丧气的跟着其他的两位同事一起离开,这里工资不高,可是罗伊人好,最重要的是他愿意冒着危险收留没有医师执照的三人。
在海丁堡没有执照行医是违法的,罗伊收留他们是因为他们具备过硬的专业技能和丰富的知识储备,只是他们没有上过大学,并没有资格参加考试。
对此罗伊也无能为力,只能以医生助理的方式让他们加入工作,按照规定一个医生最多只能招收三个助手,正好他也承担不起过多的开销。
这一切在罗伊看来只是举手之劳,对于热爱这个行业的三人而言却是救赎,至少有个体面的工作,而且还是自己热爱的事业。
走出诊所的大门,三人心有灵犀般齐齐走向老树,这是他们诊所不成文的规矩,每次下班都要对着它告别,就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
三人分散的站在树下,为首的是先前劝告罗伊的男子,金色的卷发被风撩拨着,金发之下是略带稚嫩的脸庞,一脸谦卑,微微鞠躬。
接着是一个带着厚厚镜片眼镜的瘦弱的男子,棕色杂乱的短发,发青的脸上却拥有明亮坚毅的眼睛,平淡的点头致敬。
最后是留着金色齐腰长发的女人,甜美的长相,脸蛋白里透红,修长窈窕的身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她充满活力的笑盈盈向它招手。
树枝轻微的晃动,就像是在回应着他们,同他们告别。
三人离开后不久,罗伊拖着疲惫的身影走出诊所,锁上门来到老树面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这次树枝晃动的尤为剧烈,而他则是轻笑一声后,踏着即将消散的夕阳,幽幽的走向一家面包店。
当他抱着一纸袋的面包走出店铺,正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感觉衣袖被人扯住。
罗伊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楚楚可怜的修女站在冷冽的风中,穿着单薄的衣服,粉白的长发随之飘摇,水绿色的瞳孔中乍现一点星光,白皙的脸蛋上却有些萎靡,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
“有事吗?修女小姐。”
她抿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递上一叠莫名的纸张。
“先生,您要买赎罪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