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我轻轻地推开教堂的门，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说道。无人回应。“这里太冷了。”我打了个哆嗦。想必也是，这儿哪会有人愿意和调皮的风儿和从屋顶漏入的寒冷嬉戏呢？于是我遁入走廊的阴暗尽头以寻求庇护。走到了教堂的祈祷室的门前，我正欲推开门来时，却听见伊莎模糊的声音。“该死的神王！哦，真是该死！竟然要让这些孩子去进行……改造？！他还是人吗……好吧，他显然不是……啧。”伊莎喘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开始对神王谩骂。我无声地推开了一条门缝，钻了进去，绕开了伊莎，但在打开宿舍老化生锈的门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响。这时伊莎才注意到我。似乎是因刚刚说了“大不敬”的话又被人听见，又或是些别的东西，伊莎脸颊泛红。她正了几声，试着用声音掩盖过尴尬的气氛。“露西亚，你的潜行技术进步很大。”伊莎缓缓吐字说着，目光盯着我身后的大门。我回过头去，可那里只有一地白雪。当我转过头时，伊莎已经站在我的跟前了。此时的伊莎不再往日的温柔，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地注视着我的眼睛，这使我很心虚。我低下了脑袋，不敢再去看伊莎的眼睛——我已是做好了受罚的准备。“露西亚，自从你留下字条离开教堂已经快一个月了。我当天竟是没有发现你已经走了。你，你……”伊莎的愈发激动起来，我害怕得合上了眼。……“？”黑暗之中，没有疼痛，没有辱骂，向我迎来的只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没有受伤吧？你很懂事，这一点我是明白的。但是，孩子，你不该这么成熟，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藏在自己心里压抑自己——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像其他同龄人一样，至少活泼、快乐一点。有什么心事请说出来吧，孩子。”伊莎开始抽噎起来，好似央求着我给予她回复。我慢慢地张开了眼睛，双眼紧盯着伊莎的眼睛迫切想要看见什么，可只看见满眼的怜爱与希望。“……我想学习战斗技巧和潜行技术。”我终于还是说出我的愿望，即使伊莎并不期望。伊莎叹了口气：“好吧，我犟不过你，孩子。但是，对自己好点。休息一天吧，至少是今天。”可伊莎终是没有传授我什么，只是将几个罐头交于我的手上。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闪烁着泪光的眼睛，但她只是微笑。“今天你不需要工作，这我已经和其他修女商量过了。早点回去陪陪你的妹妹吧，露娜说她很想你。”我迟钝地点点头，道了一声谢，便推开宿舍门向宿舍走廊走去了。离开前，我不舍的回头望去，可深深刺入我瞳孔的是伊莎那温暖的笑容，——和她那消瘦的身形。这时我才知道，她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和爱无所保留地留给了我，而我却无所保留地全部接收了，我后悔万分，两行清泪顺着我稚幼的面庞缓缓流下，双眼已是模糊不清。正当我拭明了眼，欲将罐头还回去时，眼前哪里还有伊莎的身影，唯有一扇大门敞开，一串脚印长留。于是我顺着脚印追上前去。雪愈下愈大，逐渐将我掩埋。“伊莎——”我不甘地呐喊着。在这片大雪纷纷的天空下，却只有我的声音在回响，又显得苍白无力。“果然还是下雪了……”我无奈地吐息着，两行泪水也早已化作两道冰痕，伊莎温暖的笑容与那迷迭香一同被雪打湿。其实我已是心知肚明，但仍有不甘，心中不愿承认这般事实。“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要是所有的一切现在立刻被这大雪掩盖就好了……”如今我只能如此暗自作想。我不断向前，直至天变得昏暗，夜空夺走了一切，“不要走，伊莎你不要走！”不断地祈求着这一切快点停止，继而担忧了起来。雪花渐渐附在我的手臂、覆盖了我的肩膀，寒冷也逐渐麻木了我的四肢，麻痹了我的头脑。我已然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添了多少淤青，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唯有伊莎虚幻的身影引领我不断前行——可是，真正的伊莎又在何方？“伊莎，你在哪？我好冷……”我带着哭腔说道，祈望着伊莎温暖的怀抱，就好像上次那样的令人惊喜。——一直到细雪染白了眉梢，伊莎的身影也是没有出现。我的眼皮已是冻得发颤。我终于无力地倒在了雪地上。仰望灰白色的天空，才发觉雪不过像是白花逐渐掉落，落在我的面颊，然后凋零，一点一点地吸收着仅存的热量。我突然间喘不上气。“呐，你是什么颜色的呢？”我向漫天琼屑寂寂问道。我向空中伸出了手，试图抓住一片雪花，可每当我抓住时，张开手，唯留一片冰凉。“是想做什么吗？”一个声音说。我吃力地向四周看去，除去纷纷落雪便别无它物了。渐渐地，眼里蒙上了红色，视野也开始朦胧动摇了起来。“呐，你是什么颜色的呢？”那个声音又向我问道。“我不是红色，永远不是！”我又开始变得暴戾。“你还不承认事实吗？”“……”我没有再说话，也不再理会脑海中的声音，只是独自的哭泣。在这片白色的雪地上，一个人，无声地哭泣着；一场雪，寂静地飘落着。但是，果然还是下雪了。即使早已经枯萎凋零，但如今依旧是立春时节，即使我回想了起来，伊莎早已是身在远方。但是，果然还是下雪了。即使我早已习惯了风吹雨打，却连这点逞强都无法传达给她。“我是早已明白了。现在这一切立刻都被这大雪掩埋吧！”如今我只能如此兀自祈祷。“果然还是下雪了！是啊，将伊莎你的声音也一并消除吧！就这样埋没在心底。”不曾想已至东方鱼肚白出，金色的暖阳照耀着大地，温暖着大地，雪花片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天底下洋溢着暖洋洋的空气。这一刻，太阳显得如此可爱。我终究站起身来，终于向着伊莎幻影的方向招手说出那声再见。“再见了，再见了……”为了能笑着告别，眼泪却流了下来，浸湿了我的衣襟。这时，伊莎的幻影也向我挥手告别。“再见了，露西亚，我的孩子。我们有缘在会！”那幻影笑着向我说道。“再见了，再见了！妈妈！”我终于笑着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