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秋枫的表情从呆愣到错愕,再从错愕到释然,这一切都被怼在他脸前的摄像头如实记录下来。
“原来这真的是什么真人秀场么……”
他呢喃了一句。
采访员大姐姐立刻回应道: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刚才还亲自点出来了哦。”
牧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算了,就当是这样吧。”
“你想采访什么?”
“那么首先,请问一下你现在的心情如何呢?”
“心情啊……”
他想了想,不能直接说自己好想去死一死这种话,太不吉利了,也太对不起爹妈了,于是开口道:
“曼珠沙华开簇簇,正是吾身安睡处。”
他刚说完,就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这句俳句只是他以前偶然看到过一次而已,现在却能直接脱口而出,记忆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模糊!
回想起来,之前拉琴时也是,旋律就像刻在自己脑海里一样,想保留点朦胧美都做不到!
只是当时光顾着嗨,他完全没注意到这种细节。
牧野记得有种心理学观点,认为人的所有记忆其实都不会遗忘,都存储在潜意识之中。
只有极少一小部分可以通过前意识的筛选,成功进入表意识进而被人所记起。
难道自己的前意识过滤器坏掉了?
自己就这样成了超忆症患者?
人形自走挂?!
外挂都到账了,果然自己是穿越了么……
等等!所以说,现实里的那些超忆症患者,不管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其实都有可能是穿越者?
他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这样说来,难道穿越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并非青少年的妄想?
只是大多数时候穿越者都是以病人的身份为人所知晓?
可怕!
牧野进行着丰富的心理活动,表面则一直不动声色。
——实际上他正在有意识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反应,虽然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他还试着回忆了一下过去半个小时的经历,果然任何细节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脑海中。
且不管牧野如何了,采访员大姐姐在听到他的感想后,也跟着低声复述了几遍:
“曼珠沙華咲いてここがわたしの寝るところ。”
作为半个文字工作者,她的鉴赏水平还是不赖的。
她越咀嚼这句话,越觉得意蕴隽永,双眼也散发出光亮,继而惊喜道:
“这俳句真有韵味,我很喜欢!”
牧野只是略感尴尬地笑一笑。
大姐姐又换上疑惑的语气,问道:
“所以,这跟你的心情有什么关系吗?”
牧野依旧是笑,给了对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采访员大姐姐体会了一下,始终不解其意,于是继续抛出下一个问题:
“请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我们在录节目的呢?”
“要知道,我们这次挑选的群演们可是经过反复培训的,极道气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而且这次节目的创意以前也没有出现过。”
“你看,两位女孩子好像完全当成真的了呢……”
大姐姐说完,两名少女感到十分认同,疯狂颔首。
“嗯嗯,没错没错!”
牧野捡起地上的小提琴检查了一下,然后轻轻叹口气,用有些挫败的语气回道:
“如果我说,直到你们进来之前,我都以为这是玩真的,你相信吗?”
采访员很有综艺感地笑了几声,道:
“哈哈,你真幽默……”
说完,她看到牧野手里的小提琴,继续采访道:
“你刚才拉的曲子听起来似乎不太像古典乐,请问是叫什么名字呢?”
“He's A Pirate。”
牧野的发音很标准,完全不像东瀛国人的本土散装英语。
“他是一个海盗?”
牧野点点头。
采访员暗暗记下这个名字,准备以后心情低落的时候,就搜来听听,说不定会有奇效。
“最后,请问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她觉得采访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还得留点时间给那两位女孩子。
要是不给她们找点事做,她真怕少年会被她们用眼神给瓜分掉……
牧野认为一件事应该有始有终才对,此时高低也得整两句。
整什么呢?
他一时间还真没想到,于是索性放开了对自己情绪的压制,让自己跟着心走算了。
心绪一松懈,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便是欢欣。
至于欢欣的源头,则是——
他手上的这把小提琴!
“原来如此……”
“不管是钢琴也好小提琴也罢,以前我都没有接触过,现在终于有机会摸到,于是便感到愉悦!”
他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因此也知晓原主的愿望就是能够成为一名艺人,活跃于台前幕后。
自己既然白白占了人家身体,那也不是不可以继续以此为目标而努力。
就当是一种补偿吧,反正前世他也没有能够称之为梦想的东西。
说实话,他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这些人生目标明确的家伙。
“那就让我继承你的遗志吧……”
“最重要的是,我并不讨厌哦,倒不如说感觉很有趣的样子!”
牧野低着头,呆呆看着手中的提琴,嘴角不自觉咧开来。
突然他重新抬起头,问眼前的大姐姐道:
“你知道海盗,呸,英雄王吗?”
后者疑惑地摇头,寻思着少年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站在你眼前的就是了!”
“给我记好了,我可是要成为‘诶哟哦’的男人!!!”
牧野一手遮面,扬起下巴,在镜头前大放厥词,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了。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宣言和模样一定非常中二,但那又如何呢?
如果重活一世,还要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那不如直接去干一碗孟婆汤得了!
这一世,就是要从心而动!!!
尽管牧野秋枫现在的表现特别古怪,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势,还是让在场的人都感到刺眼。
一个人如果有点二,那会让人瞧不起。
但如果一个人二到极致,反而会让人认为,不二的自己难道才是该吃药的那一方?
——就如现在这种状况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