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桥镇迎来了夏天的第一场暴雨,伴随着雷鸣。一切是那么突然,没有征兆。雨固然是有的,却都只是些细腻的雨丝,缠缠绵绵,一次不知道要下多长时间。暴雨却是少有的,来势汹汹,只一瞬间,就将大地打的湿透。照理说,暴雨是完全异于平常的雨天的,就算下的很凶,也用一小会就过去了。
宁远没由来的想起了,自己曾经走在路上时,因为暴雨不得不走到他人屋檐下避雨。而暴雨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仅下了一会,天空又再度放起晴来。无论是雨后从屋檐上滴落的水珠,或是即使放晴也稍微显得有些黯淡的天空,还是同样在屋檐下躲雨的行人痴痴地望着天空的神情。这些景象都深刻的印在宁远的脑中。这样的记忆,并不需要羽毛,她只是再度经历了一次暴雨,再度躲在了屋檐底下,于是画面就在眼前浮现出来了。
这场暴雨,下了许久,仍不见停。
雷鸣,宁远倒从来不害怕打雷。正相反,她很喜欢伴随着雷电声音的雨天。在略有嘈杂的环境中,她甚至能安下心来,沉沉的睡去。倒是影视作品中经常会出现的害怕打雷的角色,让宁远有些疑惑和不能理解。她喜爱暴雨天的程度,正如她厌恶细雨的天气一般。
南方绵绵的雨丝对于她来说,如此粘稠,还未下雨时,空气中都有些沉闷,宁远时常有感知,若是天空阴了下来,都不一定会下雨,但若是自己感觉到呼吸都有些困难,有些喘不上气,那就一定是要下雨了。
下雨时,皮肤上都像是附着了一层不会干燥的滑腻。只消淋到一点雨,头发就会黏住,让人浑身都不舒服。地面上都是湿湿的,有些光滑的路面会光滑,有时候还会因为人的鞋子留下污泥的脚印。而粗糙的路面会积起一个又一个的小水坑,鞋子踩在上面,会溅起水花,打湿自己的裤脚。被沾湿的裤脚会和脚踝亲密接触,同样令人难堪。
然而,在这种天气还需要出门是她更为烦恼的原因,撑伞,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她已习惯了淋些小雨,又不至于感冒,反而在抵达目的地后,收起伞,伞上无法一时间甩干的雨水,会跟随着她,沿着她前进的方向在道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这时候,无论是自己的伞,还是别人的伞,都是如此令人厌恶。若是不撑伞,就会如先前所说的一般,浑身黏腻。
若是雨天能够不出门的话,她是否就会爱上雨天了呢?答案自然是的,暴雨天气就是最好的证明。除非倒霉的如今天一般,恰好还在回程的路上,突兀的下起了暴雨。虽然有些埋怨,但也不至于讨厌起暴雨天来。只是久久仍未见天晴,她只得拿出手机,请求姐姐能开车来接她。
暴雨天,往往都是令人酣畅淋漓的。痛痛快快,也不墨迹。回到家后,宁远看着被拍打在窗户上的水珠逐渐由上而下滑落。天已经黑了,在林渊那玩了几个小时,还在外面等雨停了好久。依然是深沉的漆黑的夜空。乌云大朵大朵的,也都被这夜色掩埋了,连月亮都看不见的夜晚。旁边的住宅亮着灯火,关着窗户拉起了窗帘,但是温馨的橙黄色灯光依然从中透过来,在雨中显得宁静而和谐。
一阵闪电划过,宁远看见了漆黑的天空被闪电打的有些泛白,就好像那太阳初升的早晨一般,那种似亮非亮,给人一种分不清夜晚和清晨的错觉。但是这种错觉并没有持续很久,而是很快又黯淡下去,回到那黑夜。在回归夜晚后,轰隆隆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先是一阵低沉的嘶哑,接着这声音便强力的,重重的落下。宁远感到自己的耳朵旁有东西炸开。然而雷声也如闪电一般短暂,很快就散去了,此后,她听到的雨声也逐渐明晰起来。
一点、两点、无数点。雨声交错着,没有规律。但是宁远却在其中听出了一种独特的节奏。她开始用手指敲打着书桌,一下,两下。平稳的节拍,并不急躁。她的身体都融入进了这雨天之中,无法分割。直到张思羽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洗澡水准备好了哦。”她像是站在楼梯口,朝上呼喊着。宁远听见了这道声音,思绪回到了身体当中。她的头发仍有些湿漉漉,但其实早在等张思羽开车来时就干了。至于她的衣服,早早的就被脱了下来,扔在了洗衣机中。此时的她是赤着身子在看雨。
虽说外边还下着雨,但是毕竟是夏天,她即使没穿衣服倒也不觉得冷。没有了衣物的束缚。宁远感觉身体都变得轻盈而灵活。她跳着从椅子上跑下,拉开房间门。拖鞋也没有穿,就这么赤着脚跑到了浴室。
张思羽在喊完宁远后就不见了,不知是否是回自己房间了。宁远简单的冲了个凉,就一头扎进了浴缸。暖洋洋的,甚至弥漫出雾气。在一阵冷一阵热之后,宁远感觉僵硬的身体都有些放松下来,像是被冻住的冰棍突然遭遇了刚烧开的水,就要融化开来了。
“你的衣服我给你放在外边了。”张思羽这么说着,看样子她是去准备宁远要换的衣服了。“嗯。”宁远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她此刻的所有心思都沉浸在这浴缸中。
好想变成鱼。水母也不错。但是要是真成了海洋生物的话,在这么热的水中,会不会被煮熟呢?宁远脑洞大开,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雾气,上升又上升。简直是要将人的视线完全模糊。
宁远就这么一直泡到了水变冷为止,尽管很不情愿,但是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在冷水中舒舒服服的享受。她对于冬泳爱好者是敬佩的,因为她完全无法想象人居然能在那么冷的环境下游泳。她仅是想了想,就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爱好温暖,难道不是人的天性吗?宁远想着,反本能的行为都值得钦佩。但是她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她喜爱夏天胜过喜爱冬天,或许也有这种因素存在。夏天即使再过闷热,也好过寒冷的冬季。
在冬季,宁远时常会想,为何自己不能像熊冬眠呢?若是能这么长久的睡过去,睡醒就是温暖的春季就好了。尽管春季也仍带着些冬季的微寒。但也不至于那么令人难受。
打开浴室的门缝,蹑手蹑脚的将放在篮筐中的睡衣拿了进来。尽管她并不介意赤着身子的模样被张思羽看见,但刚出浴又是另当别论了。在浴室里换上夏季的睡衣,有些单薄,但也已经足够。用手抹开镜子上的水雾,宁远看清了自己的脸。
这真的是自己的脸吗?她用手掐着自己的脸颊,镜中人有着如此姣好的容貌,和梦中的自己截然不同的容貌。这还是失忆以来,宁远第一次这么觉得,自己的脸居然是如此陌生。以前从未注意过?或许即使注意到了,也从未细细去看过吧。毕竟除非是自恋狂,谁会整天盯着自己的脸去看呢。越是看,就越觉得割裂。自己的内心和自己的外貌好像是冲突的两种样子。
还是不看了。宁远强硬的转移了注意力,蹦跳着回到了房间。她这几日都还未好好和张思羽说过话,虽然她有点想要张思羽的陪伴,但是她看了看张思羽房间紧闭的大门,只好选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睡眠,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人的一生,无非就是睡眠和清醒。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正常的睡眠时间应该需要八个小时。那么,人的一生,就要用三分之一的时间来睡觉。剩下的十六个小时,八个小时用来工作,八个小时用来留给自己。天啊,多么简单的划分啊。原来人是那么的纯粹,过着三点一线的枯燥的生活,无非就是睡觉,工作,娱乐,然后循环着。
宁远在雨声的陪伴下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