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前排的老绅士走了过来，坐在东田先生前面——后者挤出一个完全不得体的摆子笑容——把手里的人面书册夹在臂弯中，和蔼的向夜城点头行礼。
黑和服萝莉花子朝着对方发出威吓的低吼声，黑发无风自晃，如一条条黑蛇蠢蠢欲动，但老绅士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花子的灵体上，而是对着夜城解释道。
“在这辆车上，在下也只是一名乘客而已，车的路线是固定的，不会因为哪个乘客的要求而变更路线——实际上，当在下下车之后还要搭另一趟车回到公司述职，一路上还要蒙受许多颠簸——没办法，谁叫在下这种小角色只找到了这种苦力活呢？”
他像是一个真正的苦逼销售一样朝夜城倒着苦水，说着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把人拉上车是如何的不易，夜城则安静地看着对方的表演。
末班车依旧在向前开着，周围的景色也不停变化，夜城忽然觉得从刚才开始，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停过车了。
眼前的老绅士终于结束了冗长的卖惨环节和对自家产品的吹捧——这张和蔼而富有亲和力的面容让他的话语有着一种鼓动性的力量。
他搓了搓手，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开手中的书册，一阵悦耳舒缓的音乐随之响起，书页上像是那种立体贺卡一样站起了一群金色的卡通小人，其中似乎都是夜城曾经见过的形象，在夜城眼前演起了一场场欢快的剧目。
有的剧目中他获得了无尽的财富，有的世界中他解明了世界的本质，有的世界中他身边环肥燕瘦群美环绕……
“选择吧，选择吧——许下愿望吧——”
老绅士在重重世界泡后面温和地笑着，自信地等待着收获时刻。
“我有一个问题。”
他听到的却不是预料中的回应。
但他还是耐心地答道：“尊贵的客人，请问吧。”
“如果我想要把这家伙。”
夜城指着不省人事的东田先生，说道：“带下去，需要什么？”
“这……可就太为难在下了。”
老绅士做了个无奈的摊手动作：“在这位先生第二次来到在下面前的时候，他的灵魂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如果您要是把人带走，需要直面的并不是在下，而是一整套契约法则。自然，如果您打算用一个愿望来达成这个目的的话，也没问题，您的力量远比这位先生更高，在许下这个愿望之后还可以继续许下一些其他的要求，直到代价和愿望相平衡为止。”
“原来如此。”
夜城道：“那我还有第二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东田先生他当时拒绝了交易……他要怎么下车呢？”
如果修行者都会被挂在链子上，花子酱都觉得只能借助末班车的规则把自己送出去——东田先生作为普通人，拒绝了“推销员”的提议之后要怎么离开呢？
老绅士的胡子翘了两下，缓缓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我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夜城露出一个“被我抓到了吧！”的笑容，迅速追问道：“刚才不是说，这是完全自愿的交易吗？”
老绅士狡猾地笑道：“自愿，当然自愿，只要对方不同意，契约就永远不能达成，这里面没有半分强迫。只不过……”
他神秘兮兮的小声道：“商业机密——这里可是卖方市场~”
明白了。
夜城看了看还在卖力为自己展示美好未来的泡泡们，挑眉道：“这话在契约成立之前就告诉我，您确实是位诚实的推销员——不过恕我直言，在知道这样套路之后，谁还会愿意缔结契约呢？”
老绅士没有出言辩解，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是夜城继续说下去：“按您说的，卖方市场下东田先生没有选择的权力。您又对我解释的又如此直白，这是不是说明……在您看来，我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手指微动，弹出的疾风将身边的气泡一个个击碎，如梦幻般的场景和悠扬的乐曲转瞬间变成了四散的粉尘与哀嚎声。
“在下很疑惑。”
老绅士并没有表现出计划受挫的失望，反而带着好奇的神色问道：“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如此坚定地拒绝在下提议，不得不说，这让在下有些不自信——是在下的工作哪里出了疏漏吗？”
夜城叹了口气，老绅士忽然发现自己眼前失去了客户的踪迹。
“最重要的是，就算我真的有一天，堕落到脑子里只有这些玩意，我靠自己也完全做得到，而且不需要选择一种——”
出现在推销员背后，夜城抬起手，在金色妖力的闪烁下，老人的身子高高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