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统举着盾牌在黑烟缭绕的无名庙宇中奔跑着,路上魔化僧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倒的到处都是。
所有倒下的僧兵都是相同的死法,胸腔正中挨了一记冲拳,打出足以看见身后的巨大空洞,连肺和横膈膜都没了,生命力再强也无法喊出声来。
一路走来,竟然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吉祥金刚大师真是深谙暗杀者的精髓:“杀光所有人,就没人知道我潜入了。”
无名庙宇外面看着寻常,内部却别有乾坤,道路如黄河九曲,还布置有不少暗藏伏兵的陷阱。
守卫内部的明哨暗哨一个都没活着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联想到这处僧人秘密修建的武备库连吐蕃王国在过去都不知晓具体位置,却被吉祥金刚轻易说出,不由让人浮想联翩。
看来当年吐蕃灭佛之事恐怕还有许多谜团值得研究。
“咦?”
小祈荒:“怎么了?先生。”
凌统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奇怪……”
一名濒死的守卫自角落扑出,凌统看都不看反手挥出一击“搬拦捶”砸倒。
“吉祥金刚大师居然心急了,留下半个活口。”
三教都讲究一个心性修为,越是修为高深,越是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留下一个半死不活的漏网之鱼对别人而言很正常,对吉祥金刚却显得异常了。
走过下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富丽堂皇的大殿中黑烟缭绕,地上尤留有血痕。
高高在上的毗卢遮那佛(大日如来)金色塑像中心碎裂,被巨力打出数米,露出正下方的密道。
“看来老番子很急躁啊。”大贤良师完成外围布置后架着“神行甲马”赶上来,见此情形发出和凌统类似的感叹。
有了正派从者打头阵,凌统心安理得退后一个身位,带着学生躲在大贤良师身后走下幽深地道。
临到出口,张角的身形忽然停顿。
小祈荒:“怎么了?”
虽面带笑意,语气却是坚决的命令。
凌统点点头,二话不说抱起小丫头就往上面走。
“为什么啊,先生?”
晚到一步,在上面等着的女学士也跟着发问:“对啊,为什么小祈荒不能进去。”
凌统露出严肃的神色:“现在还不清楚,但他们都这样请求了,就答应下来吧。”
雪音:“没头没尾的。”
“就当是到了攻略吉祥金刚的关键事件吧。”
“连那样的老头子都要攻略吗?”
“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相信他们吧,两个老头子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都多。”
“张角就算了,吉祥金刚在高原不可能走过多少桥吧?”
“哈哈,说吃盐他们也很难比过工业化制盐的现代人吧?”凌统哈哈大笑起来,又蹲下身到年幼的学生眼前:“你先呆在上面,帮大家防备外面可能的敌人,老师和两位爷爷去去就会。”
小家伙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先生!”
凌统怜爱地摸摸她的小脑袋:“没事的,交给我们大人吧。”
“嗯。”小祈荒点点头,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手。
遵循着张角的指令,将学生交给女学士留在地面上照顾,凌统和缩小体型回归常人状态的黄巾力士一同进入地道。
雪音小姐脸上出现痛楚的表情,握着她手的【幻造英雄】望着老师远处的背影,无意识地加重力道。
她没有叫喊出声,这是作为“成年人”对自己创造出来,带上战场的孩子应尽的责任。
方离开暗道,凌统就看见先行一步操控黄巾力士下去的小道士跪在道路旁边哭边呕吐,口鼻中充斥着某种熟悉的味道。
血,与肉,还有腐烂的味道。
还没看,联想张角的表情与吉祥金刚的恳求,他已大概联想到下面发生了什么。
血液,残骸,骷髅。
刑具,法器,神像。
大量与锻造无关的东西堆满了酷热的工坊。
自古以来,无论国家、地域、民族,人类都相信人体本身拥有着奇妙的力量。
人乃天地之灵,在生物学上这种说法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但若是在灵子世界,由人理分支参与的虚拟世界中,拥有独立思想,自我的【人类】确实是这方世界最为稀有的资源也说不定。
血祭的做法自古皆有,便是中原的工匠早年也有开炉是投入人牲的做法,
一直到近代,各国多地甚至都保留着修桥时用人命打桥桩乞求平安的做法。
再远一些,人类献祭、殉葬的传统更是多的数不胜数,不乏有古国因疯狂举行活人献祭而自我灭亡的例子。
而在这所有人都陷入魔道与疯狂的草原上,在这献祭人命与痛苦真的能换来力量!资源!燃料的草原上!
魔化后的非人只会比一切狂人更狠!更疯!
于眼前的尸山血海相比,后弘法时期奴隶主以人皮、人骨所制作唐卡、怖畏法器等也要逊色,哪怕是披着人皮的畜生至少懂得将邪恶的行为用富丽堂皇的语言正当化,打起了却死亡恐惧、修行真性的幌子。(我阿嬷是自愿的)
1 存在于此的祭祀却没有半点掩饰,只留下纯粹的邪恶与残忍。
昏暗的洞窟中烛影飘摇,洞壁上惨烈这暗红色的血液,流淌的铁水中有炭化的人形物质,耳边仿佛能听见冤魂惊恐的哀嚎。
阿鼻地狱。
于是地狱的恶鬼便出现了。
伴随着重叠的怒吼,工坊尽头墙壁破碎,生着双头四臂,手持破魔杖、降魔杵、金刚铃、人皮鼓的巨人出现。
最后的守护者对着不速之客发出怒吼。吼声如雷。
然更有怒吼声盖过魔物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吉祥金刚仰天怒吼。
传说上古之时有炼气士,一声长啸冲上云霄,空谷回响,能持续数十息不散。
吉祥金刚此时的怒吼莫不如是,在广阔的地下空间反复回荡。
凌统第一次听见静谧的老人发出如此宏大的声音,仿佛要借此吼尽心中的痛苦与悲伤。
常人的视线已经无法更上从者的行动。
枯瘦如铁的老人长啸中的身影在原地毫无征兆消失,只留下一个凹陷的巨坑。
巨大,头顶几乎到达天花板的四臂巨人其中一颗头颅突然凹陷下去,血肉横飞。
在其圆桌大小的面门之上,一名老人舍弃多年的修行的沉稳姿态,正怒吼着接连挥出愤怒之拳。
骨与肉的碰撞化作洪钟大吕,震慑在场所有人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