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面座位上表情冷淡的乘客们不同,车后排座位上男人的表情要丰富得多,见到夜城在他身边坐下后脸上表现出了明显的紧张和畏惧,缩在角落里紧紧闭着眼。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休闲西服,不过上面有不少皱褶,加上对方的脸上也满是胡茬,蓬头垢面,夜城估计他在这辆车上待了挺长一段时间。
中年男人正缩着脑袋瑟瑟发抖,肩膀上却传来硬物戳刺的感觉,他哆哆嗦嗦睁开眼,只见刚才上车的帅气青年手里夹着一根小白棍,捅了捅自己的手臂。
“老哥,来一根?”
虽然对方看起来年轻帅气,完全不像有些乘客那样诡异或可怖,但男人这几天什么样子的“脏东西”都见过,哪里敢拒绝?只好小心的拈着小棍的一头,拿到手里,给对方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容。
结果仔细一看,这玩意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香烟,而是一根棒棒糖?
这时,男人听到送他糖的少年小声道:“东田先生?”
“噗——咳咳,卡!”
本来男人还犹豫着要不要吃掉这个来路不明的糖,又怕动作太慢惹火这不认识的乘客,正心一横,闭着眼把糖往嘴里送的时候突然听见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心神激荡之下手一哆嗦,一用力把糖怼进了喉咙里,差点被噎出个好歹。
(就是他没错了)
看着邋遢男人的表情夜城就知道自己找对了目标,便继续说道:“我是受您妻子委托来救您离开的,不要做太明显的行为,我会试着把您救出去。”
东田先生正饥渴的嚼着这么多天以来获得的唯一糖分,听见夜城这么说,眼睛一亮,却又转瞬变得低落,先是警惕地左右望望,又压低身子,把自己挡在前排椅背后面,朝夜城小声说道:“小兄弟,你……你快走吧,没人救得了我——回去跟我妻子说,我很对不起她,但我必须……不行!”
他突然用力摇头:“不能,不能这么说,你就对她说,我的生意欠了很多钱,带着情人跑了!想办法让她死心!”
(什么苦情八点档……)
夜城正准备告诉男人自己其实能强行把他带出去,旧公交却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这么快就到站了?)
他顺着车窗望去,外面的街景已经是远离之前道路的另一条主干道,也不知这辆破车是怎么在短短几分钟里就跑到这里的。
先上车的是一个穿着常服的年轻女性,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脚步有些慌乱。
她上来之后像是松了口气,坐在了女ol左边的座位上。
“等……给我等一下!”
司机刚准备关上车门,却又有几个人从不远处赶了上来,当先一人手把着车门不让它关上,冲司机嚷道:“混蛋!没听到让你等一下吗?”
司机默不作声,也没有继续启动公交,安静地等待着后面的人赶上来。
很快,后面的人就上了车,是四个混混打扮的男人,从这几人歪歪斜斜的脚步和散发出的酒气来看,显然是不知在哪处小酒屋里喝的微醉了。
先上车的年轻女人的表情明显变得紧张。
混混们看见她,便嘻嘻哈哈地围拢过去,也不动手动脚,就两两一组,分别坐在女人前后的座位,隔着对方大肆谈笑,吹嘘起自己情场和战场(指街头斗殴)的光荣事迹,语言中夹杂着露骨的暗示,放肆的目光时不时从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女人身上扫过。
这帮人应该是酒后见到了女人,就一路追了过来,他们在车上没胆子动手,但大概是想要把这女人吓唬下车,再继续尾随吧。这样围着不让人离开,却又不真的动手动脚,外人没有站出来阻止的由头,但对中间女人造成的心理压力恐怕不会比真的骚扰来的小。
这种明明在人群中,却孤立无援的感觉,就算把人逼疯也不奇怪。
(低调点解决吧)
昨天之前的夜城,能做的大概就是把这些混混揍一顿扔出去,不过现在他能做的选择就多出不少了。
但就在他准备出手之时,却突然发现被堵在中间的年轻女子的表情有些奇怪。
恐惧,这很正常。
但被不怀好意者包围,却无力摆脱的恐惧实际上是对脑补的未来的危险的恐惧,哪怕这种想象最终大概率变成真的,至少在这一刻它只存在于人的想象中。
但女人脸上的表情却是切实的恐惧。
也就是,对于已经出现的事物的恐惧。
这种情绪不会是那几个混混给予她的,那么……是她发现了什么?
坐在最后一排的好处就是可以正大光明的观察前面整个车厢的动作,但夜城扫视一圈之后却一无所获。
(也对,如果是肉眼可见的异常,那些混混也多少应该有所察觉,那么就是……)
夜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瞳已经化作金褐色,在妖之眼的观察下,车厢中显现出了另一幅景象。
车厢的地板不停起伏,粉红色的车壁像是某种活物的内脏,玻璃也变成了一种半凝固的胶体,浑浊的颜色让人看不清车外景象。
女ol和两个混混男的身体已然腐烂了大半,黑甲虫和白色的蛆虫从他们身上的各个空洞里进进出出,搬运着食粮。
前面的黑和服……
啪。
(…………)
夜城默默收回妖之眼,思揣道:“用力过猛了,要是车里是这么一副样子,打死这个女人都不敢上车,而且哪怕喝的半醉也应该能发现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