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选择做个好人。”
白离手握保温杯,听着院子里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举起手中的纸条,放置于烛火之上。
秘罗本堂传来的命令:“行动取消。护送公主回都。接近易清明。”
几个墨字,随着他轻轻一抖,化作灰烬。
他是秘罗中的雷家一脉。
今晚原本的任务是击杀公主,但不知为何,本家忽然取消掉了这个任务,而他,也第一时间将命令传达给了刀。
同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路五是安昌城最快的刀,一共出过三十二次任务,没有一次失败,但是拿他对付苏小柒,白离心里依然犯怵。
毕竟是将淮南诸侯王淳室杀的几近灭门的人物啊。
说起淮南王淳于烈,白离都觉得此人是个忠心耿耿的大英雄。
都城还未改名为墟的年代,淮南是难得一心向着王室,积极抵抗朔北的骑兵,拱卫东陆的诸侯国。淮南王淳于烈刚刚镇压完地方义军流寇,就领着两万兵马北上抗敌,无奈不敌,与身为国师阿苏拉联络,边打边退,说好京城开城门,淮南王靠精锐退守京城。
根据民间故事,溃败的淮南军队出现在地平线的时候,伟大的阿苏拉立于城墙之上,甩下手中的火把,号令守门卫兵闭上了城门。
淳于烈的队伍被迫与蛮族在城楼下交战,最后,在咒骂声中,带来的两万精兵无一生还,淳于烈站到了最后,他手持长剑,双眼流出血泪,临死前愤怒的诅咒:即便淮南淳氏只剩下一人,只剩下一个步卒,也要抹下阿苏拉的脖子挂在城墙上。
然后他就被一个蛮族士兵的箭射中了心窝。
而蛮族并没有继续进攻,在阿苏拉再一次出现在城楼之上时,蛮族的骑兵像潮水般褪去了。所以很多人都暗自琢磨,墟教阿苏拉其实暗地与蛮族勾连。
这次苏小柒领兵去淮南,除了杀叛乱的悍匪,就是处理那些不听京城指挥的淮南旧部,也算是处理历史遗留问题。
据说一个月不到鲨的昏天黑日,淮南流寇是全部转入地下,再兴不起一点风浪,曾经的大族淳氏更是没剩多少年轻人。
路五要杀的就是刚从淮南归来的苏小柒,能不能刺杀成功,只有天知道。
刀要是折了,身为这场任务刀把子的他,总要出来收拾场面。
那倒霉的不还是自己?
白离小口抿了一口茶水,终于听到了堂门外的叩门声。
“进吧,门没有关。”
门开了。
大雨瓢泼。
苏小柒一头黑发散开,红色的长裙紧紧贴在身上,她呆呆的站在门前,看着房内的烛火。
在这样的风雨之夜,有一家没有关上院门,没有关上房门的住户?
在一盏烛火的旁边,坐着一位少年。
一身粗布衣物,长发随意散开,手中拿着一根银针,正挑着蜡烛的灯芯。骨节突出,手指修长。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
一张桌,两根长凳,一个储粮的大缸,屋内裸露着泥土,像很多贫苦的农家一样,没有铺砖。
整个房子内干净的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昏暗的室内,被烛火照亮的年轻人侧脸苍白、消瘦。
有一条长凳没有坐人。
或许是因为过于疲倦,也或许是因为巷战过后想要安宁的心,苏小柒觉得,这条长凳是留给她的。
“咕咕——”
鸽子在雨中蜷缩着身子,躲在屋檐下避雨。
苏小柒仰起头,雨水打在她脸庞上,顺着下巴,流向修长的脖颈。
“今晚雨水这么大,浑身都湿透了,快进来歇脚吧。”
白离放下银针,抬起头,漆黑的双眸里闪烁着昏黄烛光。
苏小柒确实浑身淋的透透的,红色裙子贴着身子,勾勒出诱人的身材。露出的皮肤如凝脂,左耳悬着由一颗血红色宝石制成的耳坠。眉目秀气,婉约如画。但是若让京城或是刚被她领兵图图了的淮南城人看到她的背影,一定浑身战栗。
就像看到一把清冷的长刀插在凛冽风雨里。
苏小柒不再犹豫,迈着大步,走入白离的家中。
白离起身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随后起身合上了门。
苏小柒手中握着短刃,见白离合门时,伸出头左右探看,寒风一刺激,轻声咳嗽,又像受凉的人那样缩着脖子跺了跺脚,她这才收起了匕首。
“你在等我?”苏小柒冷冷问道。
“鄙舍简陋,但公主可放心在此歇脚几日。”白离露出善意的笑容,躬身半跪,“属下白离,隶属禁卫七所,愿护送公主回京。”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木制的牌子,递给苏小柒,上面刻着星辰的标志。
是的,白离是秘罗的刺客,安插在禁卫的卧底。
这还没完,他同时又是禁卫安插在秘罗的卧底。
简单来说,就是无间道。
就是哪天暴死了,两边都不会收尸的那种人物,不仅如此,还会觥筹交错,开香槟咯!
穿越到此人身上,他的内心是崩溃的。本以为是像其他孤儿穿越者那样,开启人生的巅峰之旅,没成想一上来就是地狱模式。
不是没想过跑路开摆,这种必定会九死无生的活儿,谁爱干谁干!
可是——
禁卫是墟神国教的人,跑是不可能跑掉的,培养一个打入秘罗的卧底,需要多少心思心血,他心里有数。秘罗那边呢,秘罗三大家,路家,安家,雷家,其中雷家是追踪的好手,不说叛逃组织的人,就是不想干刺客这种活的跑路之人,也没听说哪位能活过半年。
跑不了,跑不了,小命要紧。
横竖都是个死,过一天是赚一天。说不定命好,活到宁朝完蛋都有可能,就宁朝现在这流寇四起,诸侯勤王的劲头,就是在亡朝路上油门踩死。
苏小柒坐的笔直,接过白离递来的令牌,瞧了眼,扔到木桌上,“你是黎文石底下的人?”
“是,文石大人掌管禁卫五,七所,我也是归他所管。就是他应该不记得我。”白离起身站的笔直,回答道。
“深夜为什么不锁门?”
“家徒四壁,没有关门的习惯。”
苏小柒眉头一皱,一掌拍在桌面上,低声问道:“刚才我遭埋伏,你看在眼里,为何不救?”
苏小柒的嗓音虽然如百灵般悦耳,但自小浸染在皇亲国戚的圈子里,又常年带兵,自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苏小姐,您好大的官威。
白离心中苦笑,双手一摊:“并非小的不出手,一是我不会武功,出手帮忙我死了不说,害怕帮了倒忙。二呢,我只是七所一个小小的卫兵,平时也就帮忙在叶城查查案子,这若见到公主,便护送公主回墟城的命令我们所有七所的人都收到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出手啊。”
苏小柒冷哼一声。
这事她心里有数,她本就是不受待见的人,无论是诸侯国进京勤王的那帮人,还是说是保卫王朝的禁卫,哪个都不真正想要她安稳回到墟城。
禁卫,禁卫,有几个保卫皇室的,怕不是都在保护阿苏拉吧。
连她的那些皇亲,都巴不得她死在郊外。地方诸侯兔死狐悲,更是恨她入骨。所谓的护卫回京的命令,那方势力会真心实意的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