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灵子核心】汇聚星球级魔力的时代,核心内显示的一切都是虚假的,稍从即逝的存在。
不过是留存于人理中的记录,在名为【魔力】的水中形成的倒影。
他们不是真实的,只是魔力流动时产生的假象。
如蜉蝣般短暂,如朝露幻影,如雾亦如电,如尘沙世界生生灭灭的存在。
忙于应付【魔性之月】威胁的人类也没有闲心关注【灵子核心】内部的情况,就好像没有人会主动进入运行中的核反应堆一样。
但【魔性之月】的降临改变了一切,核心与外界的联系断开,开始了漫长的自我演化。
【易】字,上日,下月,日月之行间的【变化】开始了。
【魔性之月】的侵蚀改变了许多,其中最为严峻的要属被祂所影响,陷入疯狂的生物,魔性生物。
魔性生物不仅破坏着灵子核心内的防御力量,有时还能突破防线跑到外界去,到真实的世界中继续杀戮与破坏之途。
根据阿方索给出的报告,不止陷入疯狂的生物,其他生存于灵子核心中的生命,这个营地中的人类同样受到了来自【魔性之月】的影响,其属性发生了改变。
获得了真正的肉体,即便离开灵子核心也能继续生存下去。
不再是幻影,而是真实不虚的存在。
完成工作的阿方索已经离去,凌统将报告摆在Kiara(祈荒)与雪音小姐面前,面色严肃地问道:“你们怎么看这份报告。”
雪音小姐皱着眉头质疑道:“这件事有必要拿出来说吗?当务之急是重启核心你搞清楚了吗?”
凌统遥遥头:“我认为这很重要,他们现在是同伴,无论将来具体要做什么,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消除魔性之月的影响。”
“所以呢。”女学士冷冷道:“这就是你从早上开始忙活半天产生的想法?”
凌统脸色不变:“是的,因为我认识到他们是人类。我是这样相信的,他们是人类,和我们一样为生存而战,有自己思想,想要活下去的人类。”
凌统闭上眼睛,任由帐篷外界的喧嚣声流入耳中。
噪音,许许多多的噪音。
牧民在为水源欢呼,对天神感恩戴德的祈祷。
小道士们敲起搜罗到的乐器,演奏起不伦不类的法乐。
张角站在高处,正在向着所有人宣扬着太平之世的教义、
他痛斥敌人不信正道,投靠外神,更将麾下的士兵变为妖魔,乃是所有牧民中的大叛徒。号召所有人同心协力,斩妖除魔。
就在昨天晚上,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向凌统展示了自身的意志与觉悟。他们想法或许很荒谬愚昧,但他们在思考,为自己,为同伴思考。
凌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偌大的决心:“我认为他们是人类。”
他看向自己年幼的学生:“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突然指定目标的发问让小祈荒错不及防,结结巴巴地答道:“我……不知道……,大家看上去和我们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对,キアラ(Kiara)不太明白……为什么先生要和雪音姐姐争论这个问题。”
“但如果先生是这么觉得,认为他们是人类的话,那Kiara……”
凌统微微摇头,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我不会强求你先在给我答案,不会让你不明不白认同我个人的独断。”
他微微俯下身,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这是我的请求,我希望从今天以后我们也加入到他们中,不止是并肩作战,也把他们当做活人,和他们交流。”
“当张角向他们传道时,我们不用躲在一边做自己的事,我们也去听,去听听张角的话,去听听他们想法,去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有困难,我们去尽己所能去帮助,我们有难处,也可以找人商量。”
祈荒怯生生道:“为什么?”
凌统没有急躁,说出了早已想好的一番话:“这对你非常重要。”
“现在的“我们”和“他们”间的关系是脱产的,他们到底算不算人类?我们要通过和他们一起工作、生活的方式来了解,倒时候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凌统承认:“我的想法是自私的,我不希望你把拯救人理当成自己有生以来的任务,被别人在诞生之初赋予的理念。你生在与外界隔绝的无菌培养室中,身边围绕的是一群研究员,活在极端异常的环境中,没有成长在真正的人类社会中,从没有经历过一天同龄人正常的生活。”
“却有人告诉你:你要为守护人类而战。”
“这是极其不讲理道理的,你连人类是什么都还不了解。却要背负这样过于沉重的责任。”
“你不是兵器,不是工具,是活生生,有自己思想的人类”
“我希望你能在学习的过程中得到属于你自己的答案。”
“什么是人类?你是否要履行作为【幻造英雄】的职责,为全人类而战?而外面这些人是否属于“全人类”。”
凌统的眼神变得温和起来:“对不起,老师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不清楚自己的判断是对是错。”
“我只能将自己认为的,正确的事教给你,是否要相信取决于你。”
雪音小姐忍耐不住了:“喂!你到底是……”
凌统用眼神示意她听完自己的意图,说:“你是想要一个执行任务,没有感情,也没有自己思想的机器?还是一个活生生,有自己想法,爱着人类的人?”
“在英雄之前,她是一个人。”
小祈荒乖巧地坐在原地,认真思考着凌统刚说的话。
先生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认真严肃地与她交流,传达自己的心意。
因为某些连小家伙自己都不太了解的缘由,现在的她能清楚感受到凌统的想法,真实不虚,没有半点谎言。
作为【幻造英雄】的职责……她从未这样仔细的思考过。
凌统虽没有说,但真实的心意已经通过语言流传了过来。
哪怕你不愿意作为【幻造英雄】而活,我也会继续支持着你。
小祈荒抬起头:“我明白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