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夙夜思考要怎么劝说比安卡的时候,只听“咔”的一声,生锈的门栓转动时发出的声音吸引了他的目光。
门开了。
紧接着,一个身高不到他腹部的矮小身影直接冲了过来,重重得撞在了他的肚子上。
“嘿,小比安卡,当心。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不会害怕吗?”
夙夜赶紧将抬起的螺纹手杖重新放下,转而抱住了怀里的比安卡。
要不是及时看清了对方的样子,他差点以为遭到埋伏,条件反射进行迎击了。
“我在门缝后看到猎人哥哥了!”
夙夜笑眯眯地摸了摸比安卡金灿灿的头发,顺便捏了捏脸颊的肉肉。
在大量美食的滋养下,比安卡的脸蛋终于恢复成了健康红润的婴儿肥,而不是像之前夙夜透过窗户看到的那种消瘦、不健康的青白色。
果然小孩子还是要多吃点长些肉才会可爱。
比安卡抱着怀里有自己一半大的姜黄色的肥猫玩偶,用小脸在夙夜的肚子上蹭了蹭,头顶抚摸的手掌似乎让她想起了父母的温暖,不由自主得眯起了眼睛想要多享受一会。
美食和玩具最能转移孩子的悲伤,夙夜不希望比安卡一直惦记着父母的死亡,因此专门在现代买了一些玩具送过来。
看样子,这个软乎乎的姜黄色肥猫玩偶让比安卡非常喜欢呢,无时无刻不带在身边。
在这样黑暗的日子里,有一个可爱的玩具寄托感情,对小孩子来说是很大的安慰。
“小比安卡,你愿意跟我去尤瑟夫卡诊所吗?”
安抚了一下比安卡,待比安卡情绪稳定了一下,夙夜蹲下身子,直视着她的双眼再次问道。
虽然夙夜很高兴比安卡这么信任自己,愿意开门跑出来见他,可跟不跟他走,还是要确认清楚。
果然,再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比安卡的情绪似乎没有那么高兴了,低垂着小脑袋,双手将肥猫玩偶环抱在胸前,轻轻摇晃着没有回答。
“这里已经不太安全了。我很担心你的安全,比安卡。诊所里有两位善良的姐姐,我认为那里可以更好得照顾比安卡。”
“可是,比安卡不认识她们。”
比安卡将小脸埋在松软的肥猫肚子里,发出闷闷不乐的声音。
“我相信比安卡会喜欢那里。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不放心。只是暂时住一段时间,等猎杀之夜结束了,比安卡就能回家了。”
夙夜将比安卡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脊。
在他的耐心劝说下,比安卡本就不坚定的意志被动摇了,同意前往尤瑟夫卡诊所。
何况,就像他说的一样,只是暂时住一段时间罢了,没人要求她今后必须一直住在诊所。
夙夜帮比安卡收拾了一下行李,实际上能带的东西并不多,一点衣服和一些玩具,就是比安卡仅有的个人物品了,这个年代的生活条件远不如现代。
夙夜牵着比安卡的手,小女孩最喜欢的姜黄色大肥猫玩偶同样被塞进了行李包中,一起挂在他的背后。亚楠很危险,夙夜不可能让比安卡自由活动,如果有需要他可以随时将比安卡抱起来撒腿就跑。
“走吧,我们先去找吉尔伯特叔叔。”
考虑到小女孩的体力,夙夜将行走的速度控制在比安卡的舒适范围,尽可能让她没那么辛苦。
即使以小女孩的体力和行动速度,两人也仅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来到了吉尔伯特的门外。多亏了前去比安卡家的时候,顺便将路途中的兽化者清理了一遍,否则他们走得不会这么轻松。
“吉尔伯特先生,你还好吗?”
夙夜带着比安卡来到窗前,看到油灯还亮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没一会,屋里就传来了轮椅滚动的声音,滚轮声渐渐逼近,随机响起一个苍老无力的声音。
“外来者,我还好。虽然活不了太久,但看样子现在还不到时候。”
伴随着粗重的咳喘,苍老嘶哑的声音让比安卡略感不安得朝夙夜靠了靠。
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咳喘得越发厉害了。
看样子,对方是真得没多少时日了。
“你好,吉尔伯特先生!最近我发现野兽越来越狂暴,甚至开始闯入,尤瑟夫卡医生打算将诊所改为庇护所,我准备将比安卡送过去。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护送你过去。”
来到亚楠最早对夙夜表达善意的人,夙夜确实希望这位老人可以挺过这个悲惨且令人绝望的黑夜。
然而,吉尔伯特没有接受夙夜的提议,他低笑了几声,声音嘶哑得就像是苍老的秃鹫。
“我也曾是一位猎人,对于现在的情况我有自己的看法。长夜看不见尽头,大街小巷里摆满了棺材,每时每刻都在死人。那些发狂的野兽占据了城市,治愈教会也放弃了努力,最后的那批猎人失踪后,亚楠已经失去了希望。”
“而我,已经没多少日子了,最后的时刻我只希望能过得安稳一点。所以,我哪里也不会去。就在这里,这间屋子,迎接我的命运。”
吉尔伯特对自己的状态比谁都了解,他也曾是一位手持利刃的猎人,深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兽化,搬到诊所跟其他人一起住只会害了别人。
尽管他已经老到站不起来,提不起刀剑去战斗,可他仍然记得自己是一位猎人,他不希望自己成为野兽的一面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中。
他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自我了结。
吉尔伯特的拒绝在夙夜的预料之中,从短暂的接触他就感受到这位老人内心的倔强。
“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奔波劳累才是最不该经历的事情,待在自己熟悉且安心的家里,对吉尔伯特抑制兽化是非常好的良药。
就在夙夜打算离开的时候,或许是看到他身边的小女孩,吉尔伯特叫住了他。
“带着一个孩子,应该不方便战斗吧。如果在路上遇到野兽,就使用它吧。我已经用不上它了,将它带走吧。油不多,省着点用。”
那是一个老旧的喷壶,被摩擦到反光的外壳证明它曾经是多么频繁得被它的主人反复使用。
夙夜曾在探索亚楠的时候找到过类似的喷壶,在灌注燃料后,喷出的火焰可以长达两米,而且因为其中含有油的缘故,一旦被火焰喷中,就很难熄灭。
这种道具并不少见,火焰是对付野兽的利器,猎人曾大量使用火焰喷射器焚烧野兽。
比起喷壶,反倒是燃料更加少见。
信使倒是出售装满燃料的油瓮,但一瓶油瓮仅能让火焰喷射器持续喷射不到二十秒,而且火焰对夙夜自身也具有一定的干扰,所以他一直不太喜欢使用这种道具。
不过,吉尔伯特的提醒很正确,带着比安卡的时候,他确实应该以安全为主。如果用火焰可以吓退野兽,那么就没必要战斗。
“那么就多谢了。”
夙夜将警戒用的猎人手枪插|进腰侧的枪套,换上了吉尔伯特赠送的火焰喷射器。
轻轻摇晃了一下燃料壶,里面大概还剩下三分之二的油,足够夙夜把一两头野兽喷成火人。
“为什么吉尔伯特叔叔不用去诊所?”
比安卡在被夙夜拉走的时候,抬头发出疑惑的声音。
“吉尔伯特叔叔是大人,他可以照顾好自己。”
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夙夜不打算告诉比安卡,因为那只会令她感到难过。
返回的途中很顺利,除了倒在地上早已被螺纹手杖戳穿脑袋的野兽,他们没有遇到一个会动的长毛的家伙。
“哦,天呐!这是加斯科因神父的女儿吗?”
身为治愈教会的医师,尤瑟夫卡对那位神父十分熟悉,他眼睛异化的时候还是尤瑟夫卡负责处理。
见到楚楚可怜的小女孩,躲在夙夜的身后不敢出来,早就习惯了跟各种病患相处的尤瑟夫卡立刻明白了比安卡的忧虑,她整理了一下发丝,弯下腰来对小女孩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是比安卡吧,我认识你的父亲,他叫加斯科因对吗?”
在几百年前的亚楠,这种熟悉的套话还没有被定义为骗术,自然没有人教育比安卡要警惕这样跟自己拉关系的人。
听到尤瑟夫卡的话,比安卡立刻就安心了很多,既然是父亲的熟人,那么肯定不会害自己。
“尤瑟夫卡,我将她交给你了,请好好照顾她。如果需要什么物资,告诉我,我会准备好送过来。”
诊所住着三个人,生活的物资需求肯定不少,而她们又不适合外出,维系三人生活的重担自然落在了夙夜的身上。
虽然他似乎在梦中不需要吃喝,但尤瑟夫卡和比安卡无疑是需要的,至于英梨梨就不清楚了。
尤瑟夫卡没有拒绝夙夜的好意,凭她自己的能力恐怕很难将诊所变为幸存者的庇护所,维持大家生存所需的物资必须通过外界不断输入。若仅她一人,靠诊所里储存的物资大概还能坚持一段时间挨到日出,可人多起来后,那点物资肯定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