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友奈的身体也渐渐从虚弱中恢复。
“哎呦......呼!”
友奈从复健的器材上下来,大口地喘着气,一旁守着的千景连忙拿给她毛巾和水瓶。友奈接过水瓶喝了几口,用深呼吸来平息自己的心跳,千景就自己拿着毛巾帮她擦汗。
“唔,谢谢小郡!”
友奈直率地感谢,但旋即又皱起眉头。
“怎么了高嶋同学,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是在想小郡的事情。”友奈摇了摇头:“小郡现在每天只是把时间浪费在大家身上,听小铃说丸龟城的内务都快被小郡承包了。就算没有了勇者的力量,小郡也应该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才对。”
“我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开心了。”千景从友奈手里取回水瓶,瓶里的水既不冷也不算太烫,刚刚好适合运动过后的人喝,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是大家把我从悬崖边拉了回来,还愿意继续给我属于我的归宿,我明白只有感谢是没办法偿还这份恩情的,必须要为大家做出贡献才行。所以就算不能再作为勇者战斗,我也会为了大家去做那些事。”
“我是觉得小郡像平常一样玩一玩放松一下大家也会更开心啦,但小郡本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友奈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好嘞,再来一组!我也要赶紧恢复过来,好帮上大家的忙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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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龟城里。
铃正和若叶拿着木刀对峙。
若叶除了几道皮肉伤和各种因素积累的疲劳以外并无大碍,在医院休养了几天就出院了。尽管暂时被禁止上战场,但一般的锻炼和切磋并无妨碍。正好铃也在床上躺了太长时间需要复健,两人一拍即合,拿起木刀就来了庭院。
两人对练了一段时间,若叶一个不慎扯到伤口,不禁痛呼了一声。铃连忙跑过去查看情况,看到雪白的道服上洇出点点鲜红。
“若叶!不要紧吧?”
“啊,不要紧。”若叶绷住脸点了点头:“我们继续——”
铃一把拽住若叶就向医务室走:“继什么续,快给我去上药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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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你明明躺了那么久,刀法却比以前更加犀利了。”
两人走在去医务室的路上,若叶回味着先前的切磋,不由得感叹。
“又没能赢过你,有什么好稀奇的。”
若叶捂着阵痛的伤口摇了摇头:“总感觉你的刀比以往更加坚定了,我能和你平手只是占了体力的便宜而已。”
“那或许是确信了真正的方向吧,在这一场梦境里我看到了很多。”
“梦境?”
“天之神。在原本的神话中天神就曾图谋地神之国,而如今正是这一神话的再现。因为人类碰触了神明之力,所以天之神才创造出VTX来屠杀人类。”
“那神树大人保护我们就是?”
“是的,神树大人是地神的聚合体。地神爱人,所以创造出最后的净土供人类苟延残喘。”铃扶着若叶的手有些用力。
“铃……”
“星辰坠落那一天的惨剧、诹访陷落时感受到的悲凉、远征时所见所闻的一切、球子和杏奋战至死的身影、还有大家每日都承受着的伤痛,我一秒钟都不敢忘记。我害怕自己忘了哪怕一瞬间,就会迷失方向,开始怀疑这是否真的只是一场灾祸,但现在我已经不再害怕了。”铃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原本清丽的面庞被狰狞的表情破坏:“天之神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也是我终极的复仇目标!”
铃把若叶送到医务室后就离去了。若叶独自包扎好伤口回宿舍睡下,但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铃的话语和表情。
望月铃是和她心灵相交的伙伴,是能够将崩溃的千景安抚下来的团队支柱。若叶发自内心相信着她,相信她能够控制好自己,而事实上她也确实做到了。
无论历尽多少艰险,哪怕失去同伴、燃烧己身,她依旧坚定不移地望着前方,曾经的若叶对这一点极其羡慕。但现在若叶终于明白,那已经是极度的自杀冲动了。
神明岂是凡人不付出代价就想要讨伐的对象。
——为了不留遗憾地迈向自己所追求的终末,所以才会珍惜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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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搬过椅子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出神。子夜落到窗台上,在她眼前一蹦一跳,一切都像初阵前那次一般。
这样想来,绿茶也很少喝了呢。尽管被伙伴们评价说奇怪,但那还是自己最喜欢的饮品,只是开战以来就很难再有心情去喝了。
时至今日自己已经经历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每每回想起那些刻骨铭心的场景,铃对天神的杀意就更甚一分。
日进森源那残缺的断肢、白鸟歌野仅仅留下几句话的死讯和她托付给四国勇者的勇气、古波藏棗所独自守护的还有人烟尚存的冲绳、北海道那位哪怕己身将死依旧要求她去拯救平民的无名勇者、还有战死的球子和杏所遗留下来的意志。这一切既是推动她向天神挥刀的原动力,也是将她束缚、让她不至于忽视一切的牵绊之锁。
因此就算她知道了隐藏在幕后的天之神的存在,也不会去贸然地撕破幕布。身负诸多愿望之人绝难轻举妄动,所以她会冷静地等待,等待着自己交出生命的那一天。
铃无意识地蜷起双腿,就这样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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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结束了一天修行的日向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信。写信的对象叫横手茉莉,既非勇者也不是大社的巫女,是和大社完全无关的人。日向会和她保持联络只有一个原因——这位名叫横手茉莉的少女是高嶋友奈真正的巫女。
“身为引导了勇者高嶋友奈的巫女乌丸久美子因年龄增长而失去巫女的力量”这句话是完完全全的谎言。虽然没有实证,但深受神树恩宠的日向心里明白,神树的巫女这个身份是伴随一生的存在,并不会因年龄变化而失去。
友奈是奈良人,她来到四国的时候护送了整整一辆大巴的平民,而大巴上领头的人有三个:负责战斗的勇者高嶋友奈、引导勇者的巫女横手茉莉、以及自称普通大学生却隐隐是人群领导者的乌丸久美子,当时是日向带领着一群神官在大桥迎接了她们。虽然那些人以神官的身份自居,但能够辨别出巫女和勇者的只有日向,她一眼就看出了友奈和茉莉的身份。按照流程,友奈将前往丸龟城进行战斗训练,而茉莉将会前往大社本部加入巫女的行列,但渴望平静生活的横手茉莉并不愿进入大社内部,此时站出来的人就是乌丸久美子。
“拜托了,不是茉莉,能让我来做巫女吗。”
说实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日向相当惊讶。她一眼就看破了只有日向能够鉴别勇者和巫女的事实,并在此基础上请求日向欺骗大社,将她和横手茉莉的身份调换。其结果,有着巫女资质但内心却只是普通人的横手茉莉作为一般难民被保护,最终隐居起来,而乌丸久美子则成了友奈的巫女,进入大社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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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信里写的是友奈的近况。尽管当初约定不让茉莉再接触到这些危险的事情,同时还从久美子手上拿了个很大的人情,但日向总觉得把友奈的情况向身为她好友的茉莉隐瞒不太好,所以她隔三差五会拣些能写的事情写成信寄给茉莉。虽然一次都没有收到回信,但她知道每一封信茉莉都会去读。
“友奈虽然在先前的战斗中受了伤,但恢复的很好,现在已经基本没有大碍了”
并不全是真话,但也不假。受限于约定和大社的禁令,日向能写的就只有这点内容。身为巫女的茉莉一定也能从神树那里收到神谕,也许对勇者们面临的危机心中有数,但她也只能这样来安慰茉莉了。
日向把信装好,打算第二天就寄出去。就在日向收拾好东西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一个三年来想过许多次的问题再次浮上她的心头。
——望月铃,她的巫女是谁?
小若叶的巫女是自己,球子和杏的巫女是安艺,友奈的巫女是茉莉,千景的巫女是患有恐水症的名叫花本美佳的少女,那铃的巫女又是谁呢?
铃是唯一没有被日向接引的勇者,她到四国的时间甚至比若叶和日向还早。听说了大社在召集勇者巫女之后,她自己来到丸龟城加入了勇者的行列。虽然铃的巫女是谁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日向却不知为何动不动就会想起这件事。
铃的巫女不在四国——至少不在大社的情报内。如果铃并没有巫女,那就是她自己有着勇者和巫女的双重资质,但以往铃从未表现出这一点。
那如果是她的巫女没能到达四国呢?
日向猛然想起了远征的时候,在破败的神社听到的自心中响起的少女声音。铃以前也提到过她的事情,她曾经佩戴的发夹似乎就是那位友人的遗物。
“日进森源......”她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