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百年前……不,那太短了,应该是三百……五百……还是一千年之前的故事呢?
这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的就连妖怪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如说,正因为妖怪是活了太久的生物,才会记不清过往的事情吧。
说起来,当时自己是不是妖怪来着?
就连这件事也记不清了。
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当时有着很好的朋友!
但是我有哦,会来和我一起玩,给我带来各种有趣东西的朋友!
【又是你这小家伙啊,哦吼吼,难道是附近哪一家猎人的小崽子吗?真是的,竟然敢放着这么幼小的孩子不管,等我找到是谁非要狠狠的教训他一通不可!】
【你问这是什么?这是给鸣海原之神大人的贡品啊,只要山神大人保佑,我们就能种出更多的粮食,打到更多的猎物,大家就不会饿肚子啦,都会像你这家伙一样长得白白胖胖,比城里的小少爷还要精神呢!不过现在愿意去信仰山神大人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哎,参拜,参拜,山神大人可千万原谅啊。】
据说,我的朋友叫“人类”,这里还有很多也叫“人类”的存在,他们都不会搞混吗?真是一种厉害的妖怪。
不过“人类”这种妖怪虽然很聪明,身体但却很弱的样子,只不过十年,她来找我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动作也慢起来了,头上的火也变得小起来了。
【呼,呼……小家伙,你今天也在这里啊……真是奇异,难道你是山里的精灵吗?抓住你的话,说不定能在武士大人那换来一篓金子呢……哈哈,开玩笑,是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小心不要被其他的人抓住咯?和人玩耍之后一定要注意身后有没有系着丝线哦。】
……………………
【………………】
【啊呀,摆着一张脸是干什么?婆婆我只是……快要死掉了而已,没什么的,我祭拜了山神大人这么多年,现在又死在山里,说不定山神大人也会来迎接我去成佛呢?】
【哦……哦……!之前我竟然都没发现……这样的光啊……难道,难道你就是山神大人吗?】
【愿望?老婆子没有什么愿望啊,不过我希望我的孩子,我的孙子……还有别人的孩子,大家……都能不再挨饿,能吃饱饱的,我就坐在一边,看着他们跑啊,跳啊……】
【雪真大啊……明年……肯定是个好年份。】
老人的生命一点点枯萎下去,白雪将她逐渐覆盖起来,她就这样靠在曾经为山神搭建的,其实仅仅是一块平整石板的祭台边,就这样停止了呼吸。
……………………
山姥最终没能从天守中逃脱出去。
放弃了大部分肉体之后她看起来十分瘦小,像是个可怜的老人,一道深深的剑痕贯穿并分割了妖怪的身体,属于夜城的妖力正在前大将的身体中肆虐,将对方的肉体从微观层面切割成微尘,此时她凄惨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之前吞食妖怪,逼迫白山君的威风。
“虽然山姥作为山之精气是很难彻底消灭的,但精气自身却没有思维能力,必须要有一个作为中枢的‘核心’。只要消灭这个核心,就算在许多年后再出现一位‘山姥’也和现在的山姥不是同一只了。”
车辇中的白山君说道,但她也没有出手的意思,毕竟夜城最后的一剑已经将她切成两半,没有生存下去的可能了。
而在察觉到死亡无可逃避之后,山姥不再如之前那样千方百计的挣扎,她安静的躺在地上,粗野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慈祥。
“原来……要死掉的是我吗?”
她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抬起手,虚握着某种东西。
“我死去的话,应该也能让更多的孩子们活下去吧……也,不坏。”
她仰着头,看向天空,人面云散去之后,夜空中一片清朗,只有一轮皎洁的月亮悬挂在天空。
“真可惜啊,没有雪……”
她最后的动作,是回过手,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哗啦啦————
从山姥瘦小的胸腔中,竟像洪泄一般涌出了大量的红豆。
红豆接连不断的从她的身体中喷出,让她看起来像是个被豆子撑起来的布娃娃,喷出的红豆的很快体积就超过了瘦下来的山姥,在她身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十分钟,在最后一颗红豆从山姥的身体中滚出来以后,已经和一条破口袋一样干瘪的皮囊就化成了一滩灰烬,在一阵风中被卷上天空。
而后,每一颗红豆都开始碎裂,一个个白色的球体从豆子中飘出,缓缓的升上天空,成千上百的灵组成了一座洁白的高塔,像是要一直伸到月亮上去一样,笔直的朝天上飞去。
说来也奇怪,这些被山姥囚在体内的灵却没有什么痛苦之类的执念,很快就消失在空气里。
传说,在山姥死后,那一片土地会变得非常肥沃,也有的会在那一片土地中找到金矿之类的财宝。
生前作恶的妖怪,死后却会变成土地的造福者,这也同样符合山姥这种妖怪兼具善性与恶性的特点吧。
在夜城,白山君,和一众妖怪的注视下,曾经的妖怪大将,鸣海原的山姥,在又一次被讨伐之后,终于彻底消失在世间。
“母亲大人——”
远处传来熟悉的叫喊声,一道白色的身影由远及近,在树冠间灵巧的跳跃,在最近的一颗枫树上一踏,高高跃起,直扑向暴露在空中的天守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