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雷曼睁开眼看到面前一脸坏笑的某人时,难得的一个美梦带来的喜悦也就烟消云散了。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
“去去去,”雷曼伸手把纳皮尔的大头挥到一边,摇晃着撑起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颇有日式风格的装潢,心中大概已经猜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脑袋,不知道是昨夜的酒劲未消还是真的睡了太久导致的。
“我睡了多久?”
“一个月了。”纳皮尔的脸上无悲无喜,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表情管理能力,说不定雷曼就信了他的邪。
“说正经的。”
“快一天了,你看看窗外就知道。”说着他让出一个身位露出背后的窗户,雷曼走到窗前放眼望去唯有一片昏黄。
“沙尘暴要来了,今天一大清早少尉就带人在城内各处检查防灾。他说怕影响你休息,就让你在居酒屋暂住一晚。”
“真周到啊,不愧是他。。。嗯?你和他聊过了?”
“昨晚是他和我一起送你回来的,也就。。。路上唠了两句。”
这说法就非常的模棱两可了,就好像老年社区楼下聚坐在一起的阿公阿婆,逮住路过的小年轻,但凡是说得上话的就爱“唠上两句”。不管你对他的家长里短是否感兴趣,通通都如倒豆子一般地吐露出来,叫人既无奈又好笑。
纳皮尔回想起少尉一路上和他聊起的话题,或许是因为一首歌的缘故,关系就莫名拉进了许多。他说这次的晚会并不成功,士官生们的热情盖过了原本作为主角的阮,后者全程只是在一旁默默喝酒,斟满了一杯又一杯。
“还挺对不住他的,”少尉说,“明天我可能要忙一整天,如果你有空的话就替我问候一下阮,我想找个时间约他到居酒屋再喝一杯,就当是赔罪了。”
“还是不聊这个了,说说你吧。咱们八成要等沙尘暴过去了,你的演讲打算怎么办?”
“大不了就翘了呗。”雷曼一副心安理得,毫不在乎的语气。
“还真和李璃说得一样,你就是个毫无上进心的家伙。”
李璃平时在雷曼面前絮絮叨叨表现的得像个更年期的老妈子,这时却一反常态地选择给他放个假,如果要保证赶得上之后的演讲,最好是现在就动身出发。新拉斯维加斯的沙尘暴让人无法琢磨,但往往一刮就是十天半个月。原以为会迎来一顿数落的纳皮尔没料到李璃只是叮嘱了他两句就和船长一道回了趟空港——如果打算驻留的话,就不能停在临时泊位上了。
纳皮尔起初还对于李璃的自作主张有点不满意,她和雷曼的关系仍是个谜,与纳皮尔的态度也保持着不冷不热。好在纳皮尔也没自满到认为自己仅凭区区两周的时间就能比李璃更加了解雷曼,既然如此那就随她去吧。
还真给他说对了,雷曼就是个烂人。
“什么叫烂人?我只是善于平衡工作和生活!”
“一边倒式的平衡?”
雷曼将手重重地搭在了纳皮尔的肩头,用力捏了两把,虽然这力道对于他来说无关痛痒,“我希望你明白,我是为了活着而工作,不是为了工作而活着。人联社科院曾经邀请过我,但被我拒绝了。你知道我向来讨厌人联那套,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被谁管着。”
大概是雷曼没心没肺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以至于纳皮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一番“肺腑之言”,但好在这种时候总有人出来解围。
“咕~~~”是雷曼的肚子发出来的。
“我刚拜托老板娘给你煮了面,现在下楼还能吃上热的。”
“那可太感谢了,说真的,我已经一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可惜了昨晚那么丰盛的菜式。”
纳皮尔想纠正他其实他那晚在喝醉后又胡吃海塞了不少,但考虑到自己那件还在干洗机里面的外套,还是不说出口了。或许等雷曼发现自己身上这件并不合身的外衣他才能意识到自己曾干过的坏事。
等他回过神来楼下就已经传来了雷曼中气十足的招呼声,让人怀疑或许应该再多饿他一天。
“老板娘下午好啊!怎么不见小光?”
“中午就跑不见了,也没和我说过一声,真是女大不由娘啊。”
“老板娘开这家店有多久了?”
“大概。。。二十年了吧,最初只是受街坊邻里喜欢,没想到后来真的就经营起来了。”
纳皮尔总感觉雷曼的话语显得太过积极,好像在调查家室一般。
“该不会这家伙已经被老板娘迷得神魂颠倒了吧?”
“老板娘的厨艺那么出色,不开店营业才是暴殄天物,真羡慕尊夫那么好的福气。”
这句话说完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纳皮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雷曼匆匆嗦完了两口面就和老板娘告别出了门,正撞上门外偷听的自己。
“天都要黑了你出门干什么?”
“去找个奸商算账,倒是你刚刚偷听得很爽啊。”
“我只是恰好也要出去一趟,观察到了一些异常现象,我需要亲自确认一下。”
“那你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沙尘暴期间晚上有宵禁,早点回来。”
雷曼摆摆手表示不用担心,转头就要离开。
“诶等等”
“?”
“如果你是去找阮的话,就替少尉问声好,还有。。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