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七濑小姐下达的命令往往随着心情变化略有不同。当然如果是那种故意使坏的命令,就意味着当时我的心情很糟糕。
刚刚对七濑小姐做出如此恶劣之事的我,这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太妙。
虽然知道这不该是我拿七濑小姐撒气的理由,但还是情不自禁的动手了。
不过我可不后悔,况且效果也不错。可能七濑小姐不高兴,但是我很高兴,毕竟是我在对七濑小姐下达命令。这让我再次意识到,我可以对七濑小姐做任何事。
我开始观察起七濑小姐来。
七濑小姐闭着眼睛,栗色的短发刚刚没过她的耳朵,白皙的脖颈被隐藏在电视明星那样的bob头中,而她似乎从没意识到自己的美丽,这份美丽被她肆意地向外发散,如同引力那样抓住每个看到她的人。
这样的人一定很受欢迎,我再次确认,七濑小姐确实是一等一的美人。
不过这样的美人,此刻被一种绝对会被人误解的姿势躺在我的身下,这让我感到有些开心。这种开心甚至让我觉得自己有些糟糕,不过这不重要。
七濑小姐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她似乎睡着了,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盯着她那张令人嫉妒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除我以外,还有其他人离她这么近吗?
七濑小姐不属于这座城市,她来自哪里?
那天晚上的七濑小姐和现在相去甚远,哪一个她才是真实?
服从我的命令时,七濑小姐躲在那张挂着微笑的脸后想些什么?
这些问题我没有问过她,因为没有问的必要。
但现在想来,平日的我没有思考过这些,还下意识的忽略了种种异常。我以为的我了解七濑小姐,远不是那么一回事。
被我用10万円买下来的七濑小姐的身上都是迷。
七濑小姐……我对她一无所知。
想到这,我的心情又开始变坏。
只不过当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不知何名的感情到了胸口汹涌,却被我挡了回去,刚刚的高兴也被藏在这股感情之下。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显得比较妥当。只是觉得大人是一种狡猾的生物,七濑小姐就是那种狡猾的大人。
我的内心想要大声呼喊,但到嘴边都化作无声,我毫无由来地认定,这种感觉七濑小姐一定明白,我却什么都不懂。
一点也不公平。
即使来自理性的声音告诉我,思考这些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可我却无法停下来。
「七濑小姐……」
我突然被自己吓了一跳,我有说出声吗?一阵恍惚令我头晕目眩,我急切地呼唤七濑小姐,七濑小姐似乎在离我很遥远的地方,有一种随时都会失去她的感觉揪住我的内心,而将我拉回现实的是她的呼吸,七濑小姐温暖的鼻息停留在我的脸庞上,略微湿润,还有点痒。
我扭过头去,目光错开七濑小姐的脸。
回过神来,七濑小姐似乎变了个人,这点让我难以置信。这时我才察觉,我和她之间这种气氛实在让我有些受不了,七濑小姐的呼吸过于急促,我听到后不知所措。
被人弄脏衣服很生气是理所应当的,但如果是七濑小姐的话,或许能依旧露出那副风轻云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表情,可怎么说也绝不应该是现在这副表情。
什么啊这是。
初见时抓着我衣袖哭泣的七濑小姐。
工作时不苟言笑的七濑小姐。
自我厌弃时将自己贬低成一粒灰的七濑小姐。
现在这个令我感到陌生的七濑小姐。
如此多的七濑小姐都把我搞迷糊了。
内心最后一缕欢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不知名的强烈情感。
我不知道是哪里发生了错误,或许就像是手机里的应用程序,只需改动几个代码,一切都不一样了。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无能为力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面对,好痛苦,它就要完全将我摧毁。
『够了,快停下』,理智这样对我说,『希子,快变回平时那样吧,哪怕是变回几分钟前。』
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这样对待七濑小姐,这个想法在我脑海中闪过,然后缺氧的感觉开始弥漫,我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又是徒劳无功。
我开始盼望七濑小姐不要保持沉默,不论讲些什么,听到她的话这声音我一定会好受些。在七濑小姐身上,我产生了太多毫无道理的偏见,如果七濑小姐此时此刻进行反抗,我想我会很乐意接受的。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我只能够庆幸我下达了那个七濑小姐闭起眼的命令,最起码没有让这样的我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即使我和七濑小姐间的距离那么近,她的想法却依旧无法被我破译,而我则产生了赤裸裸暴露他人面前的羞耻感。
一点也不有趣,我再次这样想到。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还在她的身上,距离却比之前还要近。
一股火烧的感觉在脸上蔓延。
都怪七濑小姐,让我变得都不像自己了,或许我该先从她身上离开,不管怎么说,今天做得也够多了,而且今天的七濑小姐过于安静了,虽然平时也是这样。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内心避开了那个词,然后小心翼翼的从她身上离开,目光扫过去,七濑小姐一直闭着眼睛,我还是无法从她表情里揣测她的心情,便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离开七濑小姐后,我察觉到了一股短暂的失落。
这也太奇怪了,或许是因为人体会不由自主的留恋温暖,要么就是我的错觉。
今天的我已经够糟糕的了,我想,我应该拿回主动权,我才是对她下命令的人。
「睁开眼睛。」
我惊讶的发现我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沙哑,七濑小姐也应该听出来了,几秒后,她缓慢睁开眼睛。那深邃神秘的眼睛衬托着七濑小姐红润的面庞,而我在想我的脸此刻应该是什么样的。她眨了眨眼睛,我不清楚她想表达什么。
我一直都看不懂七濑小姐。
「起来吧。」
我有些心不在焉,七濑小姐坐起来后,很快恢复了之前的表情。她的沾上了咖啡渍的浅色毛衣占据着我视线,七濑小姐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突然感到愤怒,七濑小姐一定是故意的,她一直都是这样!
我扭过头去不想再看到她,用手指了指门外,示意她出去。
「不要。」
七濑小姐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但拒绝我的七濑小姐更不对劲。
她贴了上来,握住我的手,我有些慌乱,想把她的手甩开。然而,七濑小姐的力气比我的大,我无法抵抗她。
这可出乎了我的意料。
说到底,七濑小姐从来没有反抗过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这具身体像断电一样,瞬间失去了动力,七濑小姐从容的将我推倒在地毯上,用的是之前我对待她的那种姿势。
「好了,放开我!」
我抬起脚,想要将她踹开,七濑小姐被我踢中后没有说话,只是皱了下眉,我察觉到危险,挣扎了起来。
七濑小姐像是没听见我说的话,干脆坐在我的腰上,我感觉到身体难以动弹。我挥动双手,准确的抓住之前掉在地上的咖啡纸杯,冰块的温度让我清醒的认识,果然今天不正常的是七濑小姐,而不是我。
七濑小姐可能脑子坏掉了。
七濑小姐终于开口,打断我的话,她盯着我说了声「真奇怪」,然后迅速将眼神移开。
「都说了不要这样了!」
我察觉到这是个时机,双手挣脱她的束缚,用力将她推开。七濑小姐缓缓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服。
「对不起,星乃同学,你的手被我弄脏了,需要我帮忙清理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
这时我才发现手臂冰凉,黏糊糊的。前洒在地上的咖啡被我的衬衫吸收了,然后我的肌肤也能享受到这恼人的触感。
「这都怪七濑小姐!」我很生气,但现在的七濑小姐有些可怕,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她。她似乎不像在问我,我冷静想了想,决定先顺着她的意思。
七濑小姐抓起我的手,我不知道七濑小姐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