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感觉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易守难攻了。”欧文·考特尼喃喃道。
“帕加兰。”泰玛尔平淡地说，他们之前就已经做好围困这里的准备了，“这座堡垒搭配着周围绵延起伏的山川，就像是图书上的插画里面画出来的一样。”
他们身后是几千人的先头部队，并在将一部分补给和弹药先运到他们设置的前线。泰玛尔离帕加兰非常遥远，很快他就发现，这座城市被改造了，城内周围的村民被收拢在城市里，他们采取了焦土策略，焚烧和摧毁了一切带不走的东西。
井水被投放了大量的无用盐，甚至还有浓浓的粪便味道。
这些事情让两位指挥官几乎怒火中烧，可是他们却找不到一个活人用来报复。泰玛尔伸长脖子望着远方那座城市，视线在山谷的浓雾中迷失了方向，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怀疑我们补给不会很足够……”
“服从苍白之手的命令是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欧文说。
泰玛尔点点头，招呼着部队就围绕着村庄废墟进行整修，史黛拉的部队最擅长的工作之一，就是把废墟通过他们自身的改造打造为永久性工事，然后这样逐渐层层推进。
“把火炮都拉过来。”欧文说着，杰克·布鲁克斯臭名昭著的支援连队在他被派走后交给了欧文指挥，三天前，沃里克和杰克就带着几百人的小队分别乘坐许多临时征召和强夺而来的小船逆流而上，前往希尔纳斯公国的腹地开始大肆破坏。
步兵们开始挖掘战壕与隧道，他们故技重施，希望能效仿安特罗尼亚的奇迹。
“总共三百七十二门火炮。”欧文沾沾自喜地说，像是对自己能记住这条毫无意义的数据感到骄傲。泰玛尔白了此人一眼，对他而言，这种事情只是前线指挥官必须具备的才能之一。
欧文喋喋不休地吵闹着自己临时死记硬背的数据时，泰玛尔完全把这当作耳边风，他对此次围攻心存疑虑。
汉斯和亨利这支赛文赫尔协助军被打散，腓特烈和马罗斯特监管亨利一队，史黛拉本人和恩德哈尔监管汉斯那一队。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泰玛尔下定决心，连同之前阿道夫对自己的和蔼劝告都抛之脑后，“服从命令即可。”
最先上来的是他从亨利那里得到的一支赛文赫尔步兵，他们士气低落，似乎不愿意为皇帝作战。他们被分配到泰玛尔的左翼，将作为第一批冲锋部队去试探城内的火力和弹道数据。
泰玛尔开始幻想，自己率领的部队可能会是第一个突破城墙防御的连队。泰玛尔丝毫不在意军队里的炮灰们的想法，他们只配充当泰玛尔部队的润滑剂，用他们压榨出的血泪润滑皇帝军队攻城的炮管与活塞。
“接下来，就是试探性进攻了。”
“是的，让赛文赫尔人和山德鲁人打头阵，伦道尔人和科尔恩人则开始挖掘战壕。”泰玛尔回应道，“苍白之手的命令很明确，尽可能地在战争中削弱赛文赫尔公爵的力量。曼菲尔德伯爵的弹药会浪费在这些蠢货身上，这些杂鱼会自己跑到射程范围内，然后四分五裂。”
“听起来妙极了。”
两人相视一笑。
“最好不要招来苍白之手本人的干预，我可想好好表现一番。”欧文说道，“我们考特尼家族在很早以前就是一支雇佣兵家族，我们为战争而生，也为战争而死。”
“你是米诺陶人？”泰玛尔打趣地说。
“是的，我信仰白教。”欧文向泰玛尔展示自己的饰品，“我已经等不及冲进城内大开杀戒了。”
——
“护城河。”史黛拉冷漠地说，“他们还在城下设置了站点，负责阻击我们挖掘隧道的人员，这将是一场伏击与反伏击战。”
“他们很有可能会挖通我们的隧道，然后引河淹进去。”恩德哈尔说。周围的军官都等待着这两位最高指挥官下达命令。
“没关系，我们不一定要挖到他们城下。”
外面突然响起火炮的声音，史黛拉对重炮的轰击视为心跳之声一样习以为常。她看向汉斯，对方脸色沉闷，想必在酝酿着什么阴谋。昏暗的天空中，漫天的火炮朝着赛文赫尔人的冲锋发射过去，一时间血肉横飞，惨烈异常。
“炮兵们的观测工作应该已经开始了，我还在继续测试他们的火力与弹药，事实上我们需要尽快拿下这座城市，约翰恐怕不会在沃米撑的太久。“
“他受到攻击了吗？”
“快了。”史黛拉说，“如果阿道夫得知我们在攻打帕加兰，他一定会拔掉沃米，把我们一同吃掉。”
“那么假如他抛下沃米，直取我们呢？”恩德哈尔问道。
“那就是自寻死路，别忘了我还有两支小分队在希尔纳斯公国血洗呢，那些来不及逃到城市里的村民的补给和兵员会被我们强制抢走或者毁掉，一旦所有村庄都被沃里克他们付之一炬，那么希尔纳斯公国一定撑不到下半年。更何况阿道夫二世不可能会带着军队拉那么长的后勤线来袭击我们，而且约翰知道了，也肯定会从他们背后发起进攻。”
“说的也是.”
在他们谈话期间，作为试探者的赛文赫尔部队正在从前线溃逃，他们缺乏重火力的支援，只是在城外郊区被火炮无意义地屠杀着，丢下了几百人的尸体后逃回了营地。
“报告，先头部队溃逃回来了。”传令兵走近帐篷，“对方城市的火力点已经被各个炮兵单位的测量者大致标上。”
“那还真是感谢赛文赫尔人的牺牲了。”史黛拉对汉斯笑道，汉斯捏紧了拳头，却无能为力地看着史黛拉给他们公国放血。曾经彭同伯爵用来对付史黛拉的方法，居然被史黛拉拿过去对付赛文赫尔伯爵，这两人都是从赛文赫尔公国出道，而用来试探的炮灰也是赛文赫尔人。
多么讽刺啊。
帝国的重炮被拉进壕沟，反击的火力瞬间就给城墙上咬掉一个巨大的缺口，皇帝军的火炮们呼啸的弹药倾洒在城墙上，几乎瞬间击碎了敌军的火炮阵地。
这些火力为帝国的步兵们提供了继续挖掘的机会，他们干的十分卖力，因为他们知道，苍白之手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们多流汗，少流血。
更何况，周围村庄的物资全部被收进了帕加兰，帕加兰在这群雇佣兵眼中，就是一座巨大的宝箱，只要用铁锤砸碎上面的枷锁，就能得到无尽的财宝，里面的妇女也能一并玷污。
泰玛尔等人也是这么为军士们承诺的，只要他们能活着打进城内，那么怎么抢战利品，怎么对待城中市民都无所谓。
史黛拉已经进了战壕，潮水般的士兵汇聚在四周，源源不断地流入进去。一排又一排的火炮齐射导致对方的城头甚至没办法给出一个有力的反击。炮口的火焰照亮了天空，看上去几乎驱散了山谷中的迷雾。
紧随其后的是平地惊雷般的炮轰声，几乎席卷了整片大地，将城市内部进行血腥的摧残与清扫，对城墙上的士兵也造成了不少的损失。
“曼菲尔德伯爵这个蠢货，居然一点都没有吸取教训。”史黛拉嘲笑道，“他只会被我们用绞索渐渐绞死。”
“你这方法发明出来后，帝国内部的大多数堡垒都可以拆除和废掉了，这些堡垒反倒成为了守军们的负担。”恩德哈尔也笑了，炮弹从他们上空划过，砸进了城市的城墙。
“但是会有新的堡垒出现。”史黛拉笑道，“就像敌人一样，一个敌人消失，就会有一个新的敌人出现，对吧，汉斯。”
“是的，军团之主。”汉斯的脸在一旁抽搐着，史黛拉的阴阳怪气在他听来格外刺耳，简直比炮鸣的声音都还尖锐。紧接着，是一片肃静。
然后零星般的火炮轰鸣声音从城内传出，然而这些反击像是杯水车薪一样，对史黛拉他们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在对方很快沉寂之后，皇帝军的炮群再一次开火了。
——
“伯爵大人。”一名希尔纳斯的士官伯恩纳德·海因茨痛苦地说，“火炮几乎已经被消耗完了。”
“我知道。”曼菲尔德伯爵点头。
“他们会进来把我们全部杀光的！”
“我知道。”
“我们会死在这里，会被击败，苍白之手军团您是最了解的，您知道一旦他们进城会做出什么样的暴行……”
“我都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伯恩纳德绝望地望向曼菲尔德伯爵。
“这就是您让村民进城的原因？”伯恩纳德几乎吼了出来，“万一对方发现我们图谋后，反倒围而不攻怎么办？”
“那我们就主动出击，与他们在城外交战。”曼菲尔德伯爵站起身来，走出了自己的指挥部。
他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城市里的难民们都惶恐不安，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在他们当中流传，只不过有一个是十分确定的。
帕加兰似乎沦陷在即了。
“各位！”伯爵朝着人群大喊，“你们也都知道，苍白之手很快就要打进来了，无论如何，你们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难民们几乎愤怒地看着曼菲尔德伯爵，他们觉得对方断绝了自己逃亡的道路，在一开始，他向各个村长承诺，帕加兰固若金汤，可是直到双方开战以后，他们才明白，帕加兰根本就是一处死地。
“你骗了我们！”其中一个难民率先发难，他指向曼菲尔德伯爵，“你说过这里会很安全的，你说过……”
“那你觉得，你们能逃得出苍白之手的手掌心吗？”曼菲尔德伯爵冷笑道，“还是说你们有信心成群结队，翻过那些高山，找到一片世外桃源来躲避战乱？”
“可是……”
“闭嘴！”曼菲尔德咆哮道，但是很快又以一种祈求的声音向难民们吐露，“你们不打仗可以，但是至少给我装出一副打仗的样子！你们与其被分散地抓进对方军队，然后全部物资被敌军强夺，还不如在这里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现在木已成舟，你们要么选择被入城的皇帝军肆意屠杀，要么选择坚守我指定的阵地，与他们在反抗中英勇牺牲！”
“至少后者有活下去的希望，因为阿道夫二世很快就会得知这里的消息，他们会前来支援我们。”
难民们绝望地看向曼菲尔德伯爵，他们在一旁窃窃私语，一些人甚至腿都彻底软掉，另一部分人则发疯，在众人面前跳起了民族舞。
曼菲尔德突然发现，有人在城墙外向天空发射了一枚信号弹。
皇帝军即将攻进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