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恐的尖叫声在村庄中响彻。
拔突突的尸体就这么倒在人群正中,七窍流血,一根锋利的寒冰箭矢此刻还钉在他的脖颈之上,显得异常扎眼。
那一刻,巨魔们都傻眼了,甚至未等他们的大脑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更多的箭矢自四面八方射来,锋利的箭头刺穿了他们身上的衣服,扎入了他们的血肉。
伤口并不深,但毒素足以致命。
一时间,大量的巨魔口鼻喷血,当场倒地,整座村庄当即在尖叫声和倒地声中乱作一团。
他们的装备和训练,成果斐然。
相较于长期训练才能灵活使用的弓箭,弩箭虽然制作相对麻烦,也没法进行大角度的抛射,装填速度也比较慢,但精准度和上手速度真是弓没法比的。
此刻,他们的人正藏在这村庄的各处房顶上,借着巨大的屋檐和冰雪隐藏着自己的行踪,从最完美的角度,射出那致命的箭矢。
惊慌失措的巨魔们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杀掉他们的元凶就在他们自己的头顶,他们哭喊着,嚎叫着,在仓皇间凭借本能寻找着一切可能可以隐蔽自己的地方。
然而,因为马恒等人的小队分布在附近各处的屋顶上,多点位提供了大量的可选角度,提供了无数绝佳的射击角度,这些人仓皇间搜寻的藏身处大多都没法真的为他们提供庇护。
或许他们在一部分射击点的视野中进入了射击盲区,但在另一部分射击点的眼中,却成了顾头不顾腚的鸵鸟。
其结果就是,在第一轮的射击之中,在沾之即亡的恒河之水的帮助下,整座村庄的巨魔直接阵亡了近八成。
剩下的两成要么原先就躲在屋内,要么在第一时间逃进了房子,有着房屋保护,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随着最后一只待在室外的巨魔倒下,马恒等人的第一轮攻势也结束了,整片村庄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就结果来说,马恒等人的第一波攻势大获全胜。
马恒本想按照计划进行第二步的攻坚战,但有件事让他的动作暂且停下了。
在那巨魔的尸体之中,站着一个人。
不是巨魔,而是人类。
他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脖子上拴着皮绳,站在尸堆里,仰着头,脸上满是憨笑。
他的视线扫过了房顶,在经过马恒的视线时,马恒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停顿了一瞬。
当然,他不是注意到了马恒,应该说,他注意到了在房顶上的所有人。
这位是马恒等人的同胞,马恒等人射击时自然会避开他。
而那命中他身旁巨魔的第一箭,是由马恒亲自射出的,一是为了作为开战信号,二也是担心误伤。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在这场恐慌蔓延的骚乱中,这人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张,他没有动,也没有躲,也不知是笃定攻击不是冲他而来所以不怕,还是因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将如何,他全程都站在原地,憨笑着看着眼前的尸体,憨笑着注视着周遭的绝景。
或许正因如此,他成了唯一一个在混乱中看清了攻击来源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注意到了来人是一群和自己一样的“芽人”的人。
然后,在马恒的注视下,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指着一旁的房间高喊道:“这里面!躲了两个!”
那呼喊用的是人类语言。
这回,换马恒没听懂了。
但数月和巨魔相处的经历却让他能确定一件事。
这句话是巨魔语。
下一刻,那房间的大门陡然打开,一名巨魔咆哮着冲了出来,就要伸手去抓那站在门前的人。
马恒见势不妙,抬手就是一箭。
与此同时,数名长期狩猎的弩手也同样反应迅速地射出了弩箭。
几乎在瞬间,那冲出房门的巨魔就被弩箭扎成了刺猬,口鼻喷血,一头栽在了地上。
看着那少女,那人笑了。
在马恒惊讶地目光中,他竟然伸手拔出插在那头巨魔身上的弩箭,然后握着那弩箭走进了那房子。
惨叫声自房中响起,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村庄再次迎来了短暂的寂静,而之后响起的,则是那人踏上雪地的声音。
他从房屋里走出来,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沾血的弩箭。
他没有放声大笑,但不断上扬的嘴角却展现出了他那疯狂的欢喜。
只是站在尸堆中的他,看上去多少有些渗人。
马恒突然在想,或许那天,看着自己在血海中奋战的同胞们,会不会也是同样的感受。
那人在炫耀似的冲着周遭的人展示了一圈他高举的弩箭后,他将弩箭指向了另一间房屋,再次用两种语言分别喊道:“这里!躲着一个!”
这回,屋内的巨魔没有反应。
也许是怕了,也许是透过窗缝或门缝看见了对面人的悲惨下场,总之,他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面对此景,那人似乎也不焦急,只是笑了笑,再次喊道:“对!就是这里!来!准备好!那边有窗子!看见他了吗!我数三二一,你们就干掉他!”
但听不懂,马恒也知道,那或许是一二三或者三二一。
而事实上,那人确实也竖起了三根手指,用马恒听不懂的话语喊道:“三!”
马恒有点蒙,按他的指示,他们得透过窗户射进去?
但这里的窗户都是全封闭的木窗,他们怎么穿透得了呢?
“二!”那人再次喊道。
他拉开弓,将箭矢对准了那房间的门口。
“一……”
音节还未完全发出,那房间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打开来,一名年迈的老巨魔端着长枪,背着锅盖,大吼着冲了出来,对着那人就要一枪刺去。
但同时,马恒也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那枚寒冰之箭精准地命中了老巨魔的左腿,伴随着战吼戛然而止,后者一个趔趄,一头撞在了地上。
村庄再次归于寂静。
那人又笑了,他转过身,轻轻地走向了下一扇门前。
皮革裹腿踏在冻土的薄薄积雪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