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诩为世界的观察者,为了让这个头衔名副其实,我事无巨细地记录自己所见到的一切,那是我初中二年级做过的事。
在学了一些历史之后,我发现自己记录的琐碎缺乏价值。
把儿时的狂言埋在心底,发酵为对历史学的兴趣,我成为了一个正常的、立派的成年人。
一年前,我来到了这里,顶替了一个少年的身份,有了新的名字:“天野雪辉”。
前世的记忆像是隔了一道面纱似的模糊不清,自己的性格似乎也受到原身的影响变得有些黏糊,不过,我的志向保存得十分完好。
学习、观察、思考并记录。
相比以前,我更注意宏观的东西,比如说,操纵着这个世界的神灵,朱庇特。
此刻,我身处于一座空阔的大厅,由于偌大的空间中几乎没有光源,放眼四顾也只有黑暗、黑暗、黑暗。
在这个寂静的空间中,朱庇特的身躯像是山峦一般巨大,却无视物理定律,漂浮在我的头顶,加上周身环绕着的一圈琴键般的机械,看上去就像土星与土星环。
“是时候安排一点有趣的小玩意了。”它舒展着颀长的手指,在复杂的金属键盘上敲敲打打。
有些急躁了,我觉得。
“如果你希望改变处境,我可以给你一份。”它轻轻地瞟了我一眼。
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实话说,将你带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我需要你通过一个小考验,好将我的力量与责任交给你。如你所见,这副身躯已然衰老。”
也许很危险,我无谓地想,也许有生命的危险,可是我不入局,似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另外,原作的男主应当是活到了大结局吧?
“看来你同意了。”朱庇特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笑意,“静心想一想,你感觉到了什么?”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预感像潮水一般涌来,明天的第一支飞镖会正中靶心、早间新闻会播报杀人犯的消息、上学路上某某与某某会罕见地碰面……都是这些无聊的事。
看来我已经被拉入棋局中了。
“你在心里写的日记,会变成预感从未来找到你,如何?”朱庇特很满意似的说,它恐怕觉得这个超能力很不错吧。
我从幻想中醒来。
早上,飞镖中十环,状态绝佳。
刷牙的时候,听到电视机里提到最近流窜的杀人鬼。
路上看到两人碰面——这两位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必再验证了,我拥有了一本未来日记。
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人生就像走上了快车道一般,只要你愿意,成为别人眼中的赢家是很轻松的事。
我稍微试了试,避过几个找茬的同学。
不过嘛,对这份第二人生,我想困难一点也并无无可。毕竟一帆风顺的人生,连自传都没什么内容呢。
想度过相对比较精彩的人生,让超能力者、异界人、宇宙人、未来人在我的生命里粉墨登场才好。
对了,所谓的考验什么时候来呢?会以什么形式来呢?
考虑到朱庇特的作风,恐怕不会有什么大张旗鼓的幻象,而是借助现实的因素巧妙地达成吧。
这么说,可能有其他的参赛选手,而我们会以互相敌视、攻击的立场,完成这个棋局。
那不就是一场大逃杀么。
大逃杀胜利的法则是什么呢,毫无疑问,是苟。
龟缩、隐藏、积蓄力量,等出头鸟们淘汰了,再解决少量的对手。
这么说来还是少依靠日记为好,用得多了难免会露出形迹来。
这么说……
最近很火的那个杀人鬼,不会就是个参赛选手吧?
……
早间休息过后,数学老师火山整了场突击测验,一时哀鸿遍野。
“先生,这道题目没有讲过吧?”
“噢?我怎么记得前段时间说过这个知识点呢?”
说的是第三题吗?我倒没看出来。
轻松写完,我有些无聊了,一抬头,正看见我妻由乃回头瞅了我一眼。
我妻由乃,我很久以前就知道她,说是知道,其实也只是听说过名头罢了——我没看过《未来日记》——不过眼下是互相认识的,头一次见面是去年五月。
5月10日那天下午,我苦恼于进路调查,踌躇了很久仍旧难以下笔。
说来,学校为什么这么在意初中生的职业规划呢?无论这时候写得多认真,两天后就会抛诸脑后的。
斜阳已经红了,西方霞光万丈,天边的薄云亦有了瑰丽的颜色,这么说,已经快到放课的时间了。
左右一看,基本上都已经交了进路表回家了,要么是参加社团。
干脆写个升学交上去算了,不过,写点别的也没关系吧,并不会有人认真看的。
管他呢,走了。我开始收拾书包。
“你写的是什么?家人……夕阳?”有人走到了我的桌边,是同班的我妻由乃,容姿端丽、学习也好,大家的校园偶像。
之前没有接触过,不过,倒是听闻过病娇的名声。
“希望与家人一起看夕阳的意思。”我想,对十四岁的小姑娘来说,这句话的汉字太多了,认不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的家人……”她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是个好人嘛,有色眼镜要不得。
“嗯……我的家人之前失踪了,现在还没找到。”我小小地撒了个谎,“大概这个愿望很难实现了吧。”
“会实现的!”像是被单纯的善意所鼓舞,我妻冲动地说,“家人不只是父母……未来的某一天,我可以当你的新娘子……”
她的脸是绯红的,是霞光染红的吗?还是说害羞了呢?我不明白,为什么会突兀地得到我妻爱的告白,明明之前未曾谋面。
在我回复什么之前,我妻飞快地跑掉了。
在火烧云下,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天野雪辉”恐怕是原作的男主角。只是,我不完全是天野啊?
……
扯远了,刚刚她是不是在看我?东张西望有作弊的嫌疑啊。
果然火山往那边走了,两人小声交谈了几句,我妻应了声“是”,算是过了关。
好学生是这样的,我从小也是这待遇。
总之,目前风平浪静,大逃杀的紧张感大概正在路上,估摸着还要过几天才到吧。
放课后,我照常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我是归宅部的,没有参加学生社团——猛看见我妻的桌子上有一尊泥人。
那是朱庇特身边的从神乌莫的形象。
虽然面目不太清楚,不过形体捏的挺像。
她是参赛者吗?也是,女主角没理由不参战的。
那么现在,我妻由乃在哪里?
“这就是你的未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对,她一直在门口等我吧。
发现我神情有异常,立刻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承认,自己没有学过表情管理,被她捉住了破绽。
“果然是这样。”她成竹在胸地笑了,笑得像个反派。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直视她。
我妻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为什么不逃跑呢?”
我答:“你还有话要说吧。”
她点点头:“时间有些来不及了,我们边走边说好吗?”
随后,我提起书包。
路上,我妻有些沉默,隔着两拳的距离与我并肩走着。
步子太小了,不是说时间紧急吗?我加快了一些速度,她自如地跟上来了。
“请往这边。”过红绿灯的时候,她扯我的袖子,指点方向。
这样走走停停,到了一栋废弃的大楼下,隔离带早已损毁,未受任何障碍,我们就进入了大楼内部。
我想是时候提问了,叫了一声:“我妻同学?”
我妻由乃触电般颤抖了一下,满脸通红地转过头来。
她一路上都是低着头,我完全不知道她脸色怎么变成了这样。
是夕阳的余晖照耀脸庞吗?这里可是阳光照不进的室内哦?
“小雪……”她动摇地看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放缓语调。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可以说明一下了吧。”
她有些困惑地拿出手机,向我展示屏幕画面:“小雪的日记里没有写吗?我们被三号盯上了。”
忽略掉一些神经质的絮语,屏幕上的确写着“于十四楼被三号击杀”的字样。
奇怪,我并没有危险的预感呢。
“看来不能去十四楼呢。”
既然是被人盯上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得去有掩蔽物的地方。
进一步说,最好让对方处于缺乏掩体的开阔地带。
重点是要抓住先手,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我明白了。”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我便按下了十四楼的按钮。
“小雪!”
“要是不让电梯去十四楼,他可能会警觉。”
这些天我基本没有利用过预感,当你没有按照预想的未来行动,未来的画面也会变化。没有理由说,其他参赛者的未来日记不存在这样的机制。
要是去了其他楼层,比如顶楼,搞不好会引起警惕。
三号但凡有一点纪律性,都会在上楼之前确认一下日记内容吧。
“原来如此。”我妻理解得很快。
“那么就让我埋伏在电梯门口,把他打倒吧。小雪你躲起来,不要被伤到了。”
啊这,这么勇于任事啊?
“你是女孩子,还是我来吧。”
“要不然……”我妻的眼神逡巡了一圈,“小雪没有带飞镖吗?”
“没有。”
原主似乎是有带着飞镖上学的习惯,这癖好太过怪异,我没有继承的意思。
电梯里一时有些沉默,巧的是,十四楼正好到了。
“你不用这样做。小雪,我会保护你的。”
开门的时候,我妻这样说。
这种话,你能拿它怎么办呢?我暗暗叹气。
“对了,那个三号有枪吗?”
我看到电梯门口有一堆杂物,便去找点家伙,顺带岔开话题。
“应该是没有的。”
“那么,”我从木板下抽出一条钢筋,“用这个就可以了吧?”
准备工作:
首先,用外衣缠住钢筋与手腕,防止滑脱与挫伤。
其次,包住钢筋末端,防止刺穿自己的腹部。
再次,将水壶里的水倒在电梯门口,争取让他滑倒。
最后找一个掩体,电梯门前的承重柱就不错:足够粗,可以掩蔽我们的身形;足够近,可以让他措手不及。
“我们分工合作,我把他刺倒,你去抢夺他的武器。”
我妻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两分钟后,电梯开始下降。
落到一楼后约三十秒,又开始上升——他来了。
十一、十二、十三……
指示灯亮了,发出机械的提示音。同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全副武装的男人手持砍刀,警惕地从电梯间走出,两脚踩到了水上。
扫视了一圈没有找到目标,他的左手伸向裤兜,掏出了一只半新不旧的手机,他的视线投向手机屏幕。
就是现在!
从承重柱后闪出,我手持钢筋,向这个凶徒冲去。
三四米的距离,冲刺下只是一瞬之间,铅黑色的钢筋捅上了他的胸膛。
没**去,感觉像是击中了钢板,但他已保持不住平衡,仰天倒进了电梯间。
手机远远地飞了出去,我妻由乃敏捷地追上,一脚踩中。
男人还在挣扎,我感觉快握不住钢筋了。
“我妻!把他的刀拿开!”
不好,他已经抓住了脱手不远的砍刀。
就在我血液都快凝固的这一霎那,男人的身体像面条一样扭曲了起来,紧接着,以我很熟悉的方式被吸入了虚空。
这……
“没关系的,只要破环日记,他就出局了。”
我妻举起被掰断的手机,向我解释道。
这么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