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霍德尔同一时期降临下界的还有遥远「迷宫都市欧拉丽」中的「老神」,他们所在的时代正是「神代」开始的初期。「古代」的英雄们和神明擦肩而过,仿佛是卸下了重担一般,英雄们伴随古老的风一起消散,就算此后再次诞生了能够被加以「英雄」之名的人也无法超越「古代」英雄的荣光。
世界正渴望着真正的英雄。
霍德尔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发现了,神的「恩惠」在一定程度上扼杀了下界的可能性。虽然从整体角度看恩惠带来的力量毋庸置疑是好用的,但这也是导致了神代的冒险者过于依赖神带来的力量而忽视了自身做为凡人的力量。
霍德尔从前也有过这样的眷族成员,那个人的结局也是他不愿回想起的事情之一,霍德尔在下界生活的太久,千年的时间让他越来越像是一个凡人而不是一柱神明。
虽然最初降落的地点就是阿尔比昂岛,但是他那时候并没有在此停留太久,霍德尔在刚刚建立起眷族的时候就被忽悠去拯救世界的大计划中。
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北境大地上驻守了上百年后,霍德尔除了感觉是在浪费时间以外并没有其他收获,当初共同制定的计划也因为讨伐「黑龙」的失败而宣告破产。
曾经为了赢得提坦之战而建立的同盟在「宙斯眷族」和「赫拉眷族」全军覆没以后快速瓦解,霍德尔也就失去了继续坚守北方合围的理由。
除了还在欧拉丽苦苦支撑的两柱女神外,其他的家伙似乎都放弃了,最早降临的那批神,到如今只有寥寥几柱还漫步在下界的大地上。
「神大人,好久不见啊。」
一匹毛色银亮的狼人从条顿森林乳白色的晨雾中漫步而出,一对细长的曲剑挂在腰间一侧,来者蓬松的白发和兽耳令她的外表充满野性。
「早上好,琪兰。近期北方的盖尔人有没有再进入森林?」
「北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不说那些和山羊睡觉的蛮人,现在就连我也不会轻易的到森林北方去。那条白龙的脾气越来越差,它又要下蛋了。」
琪兰递给霍德尔一枚漆黑的石子,披着黑衣的男神在入手石子的瞬间就感觉到了蕴含在石子之中的热量,这是被非比寻常的火焰灼烤过才能有的温度。
霍德尔手套的手掌部位被烫出了一个大洞,神奇的是他应该和凡人一样的手却没有受到高温的伤害。
「伏提庚的龙焰融化了北部的石峰,那里的矮人城邦完蛋了,我在回去的半道上碰见了蒂德莉特和她的子民。她们在往西迁徙,妖精们害怕白龙会袭击双圣树,所以准备把它引到西边的海里,让它跌落到深渊中。趁现在它还不会飞。」
「像是蒂德莉特能想到的办法,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妖精。」
「废话就省省吧,你以前还说我是你见过的狼人中最酷的呢。现在我需要您用您的智慧好好想一想,我要怎样才能宰了那条母龙,该死,那畜生的潜在能力至少有Lv7。」
「我方拥有五骑第一级冒险者,赢面还是很大的。」
听到霍德尔说这种没有建设性的结论,纵然是脑回路粗线条的狼人也发现不对劲,如果是往常,霍德尔绝不会说这种没有把握的事情。
「狼的嗅觉很敏锐。」
从琪兰的身体中飘散出闪耀微光的灰雾,锐利的气场仿佛抵在咽喉处的匕首般危险。
统治阿尔比昂「狼群」的「苍月之狼」拥有多个强化自身力量的技能与魔法,超越等级的战斗对于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不愧是霍德尔大人的眷族,你敏锐的直觉贯穿了在下的魔法。」
「霍德尔」的脸不自然的扭动着,成百上千只飞蛾从皮肉下钻出,翅膀上有骷髅鬼面的蛾子如黑云般拥向天空。
曾经有这样的逸闻从王都中传出,在王座的背后隐藏着执行神意的「黑暗」,那想必是从「乌瑟王」时代就已存在的阴影。
飞蛾组成的黑云在阳光下开始燃烧,自我毁灭的虫子们回归为魔素,就连一点气息也没有留下。
「啧,就连王都里也出现了敌人吗?话说那家伙是来干啥的啊。」
疑惑不解的狼女暗自决定要让族人提防从王城来的骑士,阿尔比昂的兽人不擅长阴谋,她只能尽量远离那些无法捕捉的黑影。
或许应该提醒一下神大人?
「算了,怎么说他也是神啊。」
可能琪兰也没有想到,她的行为间接导致了后来的一系列纷争。
乌瑟王是在二十年前统治卡米洛的半妖精国王,他在古老的年代中就已经是王,在位时间超过两百年。相传是他与三位勇士和一柱神明共同创建了卡米洛王国,并且修建了宏伟的王都。
卡米洛王国境内生活着名为凯尔特人的人类民族与居住在王国北部的妖精和矮人,多种族和谐共处的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二十年前,乌瑟王在条顿森林中打猎时被盖尔人的刺客埋伏,死于一支带有剧毒的弓箭。他的死亡也让凯尔特人与盖尔人的矛盾爆发,双方的仇恨可以追溯到诸神创造世界的那一刻。
「就让能够拔出乌瑟王之剑的人来继承王位吧,虽然我们是乌瑟王的儿子但是我们并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我们要去做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们要杀死盖尔人的王,要让他们品尝同样的泪水。」
乌瑟王的长子留下这句话后就与弟弟们披上天鹅羽毛编织成的斗篷,骑上漆黑的战马消失在北方的原野中。
随后的二十年里,没有一个盖尔王能见到第三天的太阳,他们都死在成为王的第二个夜晚。于是盖尔王国衰败了,贵族们纷纷离开了惶恐不安的王室,和卡米洛王国的战争也不了了之。
这二十年中,无数英勇的骑士以卡米洛的王冠为终点踏上了骑士的巡礼,可是却无一人能闯过王子们布置的挑战。
在王都的周围生长着能让人长眠不醒的荆棘,在王都的大门外生活着一群独眼的巨人,在王都的城墙上有穿着铁甲的骑士守卫着塔楼……诸如此类的流言传说吓退了一批又一批的骑士和冒险者。
直到一位手持木盾和断剑的少女敲开了卡米洛的白门,这二十年间无人敢于前往那片高地。
「我们的王被蛊惑了,被那可怖的黑神迷惑,祂引诱王偏离了王道。」
「让我等高贵者与低贱的平民同居一地,难道王已经分不清谁才是有价值之人了吗?那些连文字都不识的贱民,哪怕是一头耕牛都比他们有价值。」
头戴黄金老者面具的白衣者聚集在阴暗潮湿的石窟地下,围绕着一位身上爬满了飞虫的紫发男人,他们激烈的批评着国王的行为。
一只落在紫发男人肩上的飞蛾突然掉落在地上,飞蛾挣扎一番后死去。
紫发男人看着死去的蛾子,他沉思了一会儿,又突然想清楚了一样,男人捡起地上的飞蛾。
然后他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