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宇崎隆野苍老的面容,夏目悠一腔的话语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餐巾纸,递给无声泪流的宇崎隆野:“大叔,擦擦吧。”
宇崎隆野诧异地看了夏目悠一眼,婉拒了他的纸巾,声音沧桑:“谢谢,不过我有。”
他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慢慢的展开,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
夏目悠注意到,手帕绣有一副儿童涂鸦般的图画,画面中是一家三口,一对夫妻牵着一位小女孩的手。
是宇崎学姐小时候的一家人吗?
夏目悠眺望社团大楼,没能看到学姐的身影。
宇崎隆野呆呆地注视社团大楼片刻,收回目光,看向夏目悠:“少年,你找我是有事吧?”
夏目悠‘腼腆’地笑了笑:“我叫夏目悠,是灵异部的成员,最喜欢幽灵相关的传说,所以听到幽灵相关的信息,忍不住前来打听。”
“幽灵?”宇崎隆野失笑道,“那你可算是找错了人,我并不了解幽灵。”
“我听说你怀疑社团大楼的幽灵是你的女儿?”夏目悠说,马上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如果大叔介意,可以什么都不用说。”
宇崎隆野掏出一包烟,捏起一根:“你介意我抽烟吗?”
“大叔随意。”
他半眯着眼睛,深吸一口香烟,随着话语说出,烟雾缭绕:“有这个怀疑,以前秋叶私立高中社团大楼没有那么多的校园传说,即便是有,也没有现在这样传的有模子有眼。”
“而出现这些校园传说的开端,就是我女儿的死亡。”
夏目悠接上:“宇崎一花学姐?”
“你知道她?”宇崎隆野又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偶尔知道一些。”夏目悠回答。
宇崎隆野吐出一口烟:“她所在的偶像,更新换代太快,三年时间过去,早已凉透了,记得她的都没有多少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夏目悠摇摇头,诚实回答:“我对偶像不感兴趣,并不记得宇崎一花学姐,是因为幽灵,所以了解了部分信息。”
宇崎隆野露出苦笑:“这样也好,有人记得一花,对一花是好事,她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
夏目悠问:“大叔,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网上传说宇崎学姐是被人谋害的,这会不会是她成为幽灵的原因啊?”
宇崎隆野手指夹着烟,摆手,叹息一声:“网上的传说是假的,一花就是意外身亡的。”
夏目悠明了,追问道:“可宇崎学姐傍晚仍然留在社团大楼,明显不正常啊!”
“咳咳!”
宇崎隆野忽然被烟呛住了,剧烈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夏目悠连忙上前帮忙拍后背。
咳嗽了好一阵,宇崎隆野终于停止咳嗽,双眼已是咳嗽得通红。
夏目悠不由劝说道:“大叔,以你的身体条件,还是不要抽烟了吧。”
宇崎隆野擦掉被呛出的眼泪,摇头说道:“抽烟抽死,也未尝不可。”
他擦着眼泪,眼泪却越擦越多,仿佛打开了泪腺的开关,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一花为什么放学后不回家,待在社团大楼?”
宇崎隆野笑了,笑容格外苦涩,眼泪就在笑容上流淌:“因为她不开心,不想回家啊!”
夏目悠闻言愕然。
多么简单的答案.
为什么不回家?因为不想回家。
这么说来,宇崎学姐的死因是和家庭矛盾有关了。
她的执念,也多半是和家庭有关。
夏目悠看向宇崎隆野的目光复杂。
难怪宇崎大叔的容貌变化如此之大,这不仅仅是因为失去女儿的悲痛,还应该有着浓浓的自责。
如果他不和宇崎学姐闹矛盾,宇崎学姐就不会放学后逗留在社团大楼,就不会遭遇意外身亡。
严重点,他甚至会把一切的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
认为自己是杀害女儿的真正凶手。
夏目悠有心劝解,张了张口,又收回了话语。
一方面,他没资格劝解,他对宇崎隆野而言,只是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聊过几句话而已。
另一方面,他不知道宇崎学姐对宇崎隆野的态度,不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是谅解、原谅,还是报复,亦或是其他?
不清楚,便无从劝解。
很多事情,旁观者可能说的轻巧,只有当事人才拥有真实的感受。
宇崎隆野止住眼泪,继续抽着烟:“抱歉,有些失态了。”
夏目悠开口:“该我抱歉才是,问到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想了想,说道:“但我觉得,大叔,你还是应该少抽烟,保重自己身体。你不说了吗,怀疑社团大楼的幽灵是你女儿,既然你女儿变成了幽灵,一定是有什么缘故,万一你抽烟抽死了,那你女儿的幽灵怎么办?”
无论宇崎学姐的执念是什么,都势必和宇崎隆野挂钩。
假如宇崎隆野病死了,夏目悠也不知道,宇崎学姐算是执念完成,直接消失,或者执念成了死结,永远完不成,一直留在世上。
他不敢去赌。
宇崎隆野沉默了,过了两三分钟,仍然没有说话,只是也没有抽烟,任由烟在微风中散开,化作一缕缕,最终消散在风中。
他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社团大楼,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夏目悠站在一旁,也不说话打破宁静,陪着他望向社团大楼。
依然没有瞧见学姐的身影。
可能昨天晚上练习了《秒速五厘米》,力量耗尽,正在睡眠恢复力量。
宇崎隆野突然笑了一下,似是回想到某个温煦的画面,目光回落到现实,笑容立即收敛了。
他抬起拿烟的右手,抬到嘴边,又放了下去,没有抽。
“你说得对,我不能这么轻易的死去。”
宇崎隆野抬脚往社团大楼走去,走了两步,却又走了回来,朝校门口走去。
“但我也没资格去见她。”
他路过夏目悠身边时:“马上要上课了,你还不去上课?”
“你知道的,优等生总有一些特殊的权利,比如迟到了不受处罚。”夏目悠笑着回答。
“特殊的权利是好事,但没必要的时候,别去使用。纵容自己,不是件好事。”宇崎隆野大步离去。
夏目悠也转身走向教学楼,在数学老师进入教室前,先一步回到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