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拎着一瓶酒,独自在街上东倒西歪地踱着步子。
结实的肌肉从略微拉下拉链的内衬间显出形状,相当不错的身材与骨骼给了他穿西装时旁人难以模仿的自信。
但他忘了自己曾渴求的是什么,于是无论他拥有多少,他的气质在独自一人时,便只剩下了一个词语。
颓唐。
齐格飞·卡斯兰娜,
一位颓唐的男人。
一位颓唐的丈夫。
一位颓唐的父亲。
顶着路灯模糊的灯光,他眯起眼。
对面站着一个似乎正百无聊赖的男人,烟雾从他周围散入空气之中。
“齐格飞·卡斯兰娜。”
略显轻佻地从烟盒中弹出了一支烟,那个男人无意识地在掌中磕着。
“来一支?”
齐格飞·卡斯兰娜挑了挑眉。
“好吧好吧……可能我当时没有给你这位战士应有的尊重,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大体上,我应该算得上是一个好人?”
把烟随手丢进齐格飞的怀里,那个乖戾的家伙在前面引着路。
“跟我来吧。至少你应该不会拒绝来一杯。”
夹着香烟的手拢成一个杯子,他呼出一口白气。
在灯光下,像是吐出了一缕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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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ven's酒吧。
“娜塔莎,我来了。”
“调酒可是另外的价钱,老板。”
吧台后,渡鸦,娜塔莎·希奥拉将老板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哦,亲爱的乌鸦小姐,我可帮你挽回了很多损失啊。就……”
“你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和这位女士调笑的吗?”
尽管还是把蓝色外套挂在了一边,但齐格飞蹙紧的眉头从见到这个男人开始就没有放松过。
“老男人,放轻松,放轻松。渡鸦小姐调的酒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喝到的。”
“马天尼。”
“也不至于这么不想和我说话吧……教父。”
“你要对比安卡和琪亚娜做什么!”
沉重的吧台椅倒在地上,那个男人被攥住了衣领。
“我打算搞波大的。你听说过休伯利安号吗?”
“这和我的女儿有什么……”
“那么,你听说过千界一乘吗?”
“你打算……”
“我相信你不喜欢奥托那个老混蛋,但我也不觉得你会喜欢被自家老祖宗吊起来。”
拍了拍对方的衣袖,示意齐格飞放开自己的衣领。
“就像我不喜欢回去被丽塔问为什么衣领有被人拽过的痕迹,你觉得塞西莉亚看到你这老家伙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齐格飞将一直拎着的酒瓶顿在了吧台上,满脸的不敢置信。
“老板,我本以为你只打算拐骗年轻的小女孩的,结果连老男人都不打算放过吗?”
渡鸦怂了怂肩膀,两人刚刚的动作丝毫没有影响她调酒的过程——尽管优美的动作没有被人欣赏到,让这两杯艺术品没有得到完美的展现,她还是信手将两杯酒向外一推。
“你难道要选择一杯马天尼从头喝到尾吗?”
“那要看你能不能指使得动这位美丽的女士了。”
踩起吧台椅坐下,齐格飞抓过那杯干马天尼对着吧台的氛围灯看着,随后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对面的男人正嘎吱嘎吱地咀嚼着冰块。
“你们两个牛嚼牡丹的老酒鬼,老混蛋!我用的不是shot杯!”
渡鸦的额头青筋暴起,似乎想用杏仁利口酒和味美思的瓶子在这二位的脑壳上各来一下,得到的却是两声同步的戏谑口哨。
“伏特加,六块冰,这次用老冰的碎末就好。”
年轻的老古董笑着摆了摆手。
“我也一样,美丽的女士。”
齐格飞,终于卸去了满身的颓唐,代之以终于能对妻女之事放下心的释然。
现在想想,这个在当时偷走了天火圣裁的“孩子”,似乎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他还记得,在妻子被困,带着“女儿”K423离开时自己的颓废。是的,那甚至不是颓唐,是颓废。
直到他看到那张照片,那封信。
琪亚娜选择了比安卡这个名字,那张照片上是一个傻傻的笑容,还比着一个V字手势。
信上说,有一位“奇怪的哥哥”经常去看她,还会给她带猫咪玩偶,似乎还和“拉格纳阿姨”熟识。
她依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是谁,但她知道了自己有一个妹妹。那个奇怪的哥哥问她可不可以把自己以前的名字送给那个妹妹,比安卡大方地同意了,还说如果自己以后变强了要保护妹妹这样的话——
那天,齐格飞的眼泪,是琪亚娜·卡斯兰娜帮忙擦去的。
齐格飞又有了一个女儿,尽管她曾名为西琳。
啜一口烈酒,齐格飞默默地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似乎是随口问了句,“说起来,你这么一个老古董,为什么要装嫩,一直把自己身体的年龄搞得这么小?”
手指捏着酒杯,凝在了半空。
“我不能告诉你,但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也许他现在已经爱上了这个世界,但他从未放弃过与树的契约。
多少次了呢……从最初在丽塔身边出现,到这一次他甚至能有充足的时间现身第二次崩坏的战场。他甚至不敢去计数自己的一个个决定究竟杀死了多少可能性。
而被杀死的每一个可能性,都是这个世界的未来。这世界还有多少可能性可供挥霍?没有人知道,可能树也不知道。
“……请放心,我是在为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战。”
回答驴唇不对马嘴,却被齐格飞锤了一下肩膀。
“我会帮你。还有……谢谢。”
“有酬金吗?”渡鸦擦拭着亮晶晶的水晶杯,没有看向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一分钱酬金都不会有,而且你孤儿院的生意会变得越来越差。”
“成交。我死为止,你死为止。”
“多谢了,黑色渡渡鸟。”
“……”沉默着,她举起了一把弓。
“别闹了,娜塔。”
“我已经忘了你用这个称呼骗了我多少次了,老家伙!我可不会叫你哥哥。”
但渡鸦还是老老实实地放下了弓。
“再来一杯苦艾酒吧,我喜欢它的味道。”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也当作你没有把她说成它。”
双肘撑在吧台,渡鸦并没有在意自己不经意间展现出的身材。
“咻~你这样可是非常危险的,”他用口哨戏谑着渡鸦,“我身旁这个家伙据传可是摸遍了所有天命女武神的……”
二打一,一个没有崩坏能适应性的普通人,同时调笑一位老练的杀手和一位实力媲美S级女武神的家伙,结果自是人仰马翻。
“你解气了么?”齐格飞收回自己的靴子。
“还没有。”渡鸦有点气咻咻的,似乎并不想就这样放过一直在自己心电图上跳舞的老板,“不过我有主意。”
于是渡鸦小姐把他拽了起来,整理好了他的衣服,在两个男人迷惑的视线里——
给了他一个柔软的拥抱。
在他的耳侧,留下了一句齐格飞没有听到的话。
“谢谢你,哥哥。”
“你说这样的话,等他回去,丽塔会对他做什么?那个女人的鼻子可是……”
渡鸦调笑着,掩饰了脸上掠过的一抹红色。
“需不需要留下附近脱衣酒吧的账单?”
齐格飞看到了,但没有在意:他本就不觉得这位十来岁的时候就在给他提供的生活必需品中放了两本playboy的家伙是个什么纯情的货色。
嗯,为了防止女儿的身心被摧残,适当降低一下这个男人的声誉,也是很正常的嘛!
奇怪的是,他在笑。
笑出了眼泪。
到最后,发不出半点笑声,只有眼泪不停落下。
他就这样带着泪,拥抱了齐格飞,拥抱了娜塔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