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还好，没什么要紧的。”
“你去找西井了。”
“嗯。”
饭岛关切的神情掩盖不住眼神里的畏缩，他经过的事情毕竟还少。
"……因为赤木同学的事情？"
“嗯。”
“你为什么一个人……为什么不和我商量？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吧？”
“你已经想到帮我的办法了？”
“没有、不对，是帮助赤木同学的办法！你和我一起想，总会有办法的！”
“抱歉，我只是一时气不过。”
“没关系……不对，你不用抱歉，你又没做错事。做错事情的人是……”
郑宽出乎饭岛意料地向前踏出一步，语气里带着逼问：“做错事情的人是谁？”
“当然是那些造谣的家伙！你干嘛这样问我啊？”
“抱歉，我以为你可能知道些什么？”
“那怎么可能！”
下一节课的铃声响起，郑宽没有再说什么，跟在饭岛身后亦步亦趋地回到教室。
幻梦境中的人物究竟处在怎样的状态下？郑宽还没有回答这一问题的能力。
分歧从那次换位子的早会开始，原本应该被调到门口的饭岛敦在这个世界仍在原来的位子。虽然第二轮的传闻中都出现了赤木樱子，但这个世界的传闻恶毒程度更胜一筹。
此外最大的问题是——饭岛敦被从传闻事件中剥了出来。
因为不想离开“靠窗倒二”这样对主人公有着特殊意味的座位，所以内心暴走？外加无法忍受被斥为三流搭讪者的评价，进而把自己封闭在幻想中引发幻梦境？
这家伙以主角自居的虚荣心是不是太过头了以点？
真是个笨蛋啊！
郑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有过自我意识膨胀却又被扎破的时期，心知这种事情只能让当事人静下来慢慢适应。但这里毕竟是幻梦境，自己先前又莫名其妙地丢了记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分歧是座位，看来解决问题的关键还是应该落在座位上。要是把饭岛从靠窗倒二的地方挪走，幻梦境肯定会发生变化，有很大可能像自己最开始撕碎软面抄时那样直接脱离。
可前不久刚调换过位子，有什么理由能用来说服西井呢……
郑宽在心底里盘算，一个个想法不断闪过却没有能成为方案的东西。
‘可行性研究过不了啊……’
在意识到这里是幻梦境前还注意不到，现在的校园生活实在太单调了。校园活动根本不存在，老师讲授的内容也越来越奇怪，最开始只是前后错乱，接着是重复，最后干脆用大概只有克总读得出的鬼画符做着板书。
是因为幻梦境没办法呈现饭岛本人没经历过的事情吗？或者说……饭岛潜意识里不想那些事件发生？
‘该死，这根本就是一潭死水嘛！’
明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惹人焦躁，起初郑宽还看着日历数数过去的天数，但当他看到六月三十号的后面赫然印着三十一号时，他果断地放弃了这项工作。
天知道幻梦境里的时间流速是个什么情况，说不定连自己现在对时间的感知都是错误的。
郑宽走在那条熟的不能再熟的、通向补习班的柏油路上，不知道是不是憋久了的幻觉，他现在觉得自己说不定可以读懂板书使用的那种鬼画符了。在琢磨一个很常见符号的写法时，郑宽的目光随意地投向街对面的一条小巷。
然后他的目光便没有离开。
因为饭岛正鬼鬼祟祟地靠在墙边窥视着巷子里的情况。
郑宽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地走到近一些的位置，拿出智能机拍摄、再放大：是赤木。
怎么会是她？
不对，应该说饭岛这混账玩意真是贼心不死。搭讪被拒已经够丢人了，现在居然还整这么一出！
早就该知道的，饭岛在自己质问的时候很清楚的表示他知道那些关于赤木的传闻是在造谣。可就连郑宽自己也没有证明那些是谣言的证据。
无论他是以何种渠道得知，他在明知赤木樱子被陷害的情况下一直置之不理，等到郑宽行动后却又急忙前来打听……纵使饭岛能够一直坐在所谓的主角专属座位上，可他压根没有配得上那个位子的器量！
郑宽继续放大智能机拍下的照片，意外地发现房屋的阴影中还站着一个人，或许是因为激动高举着手臂。
呵，眼下这个情况根本不用动脑筋去猜测什么，再显然不过的英雄救美的套路。只是不知道在不会留下证据的幻梦境“作案”到底是高明还是愚蠢。
怎样都好，现在重要的是阻止饭岛。好不容易触发了“事件”，可不能允许他的自我意识因为成功继续膨胀下去……
等等！
郑宽灵机一动，心中已有定计。
……
蹲在补习学校的厕所里，郑宽把先前拍下的视频又看了一遍。蹲在一边伺机而动、巷子里的挣扎、与男人的纠打、事后与赤木樱子的交谈……流程一清二楚。
不过这还不够，现在充其量只是一次不够完美的见义勇为。郑宽没办法证明饭岛是与人勾结、故意在等待恰当时机再出场的。说不定饭岛主观上根本没有参与，事件本身只是幻梦境生成的。
所以说，传言既能为你所用也自然能为我所用！
郑宽翻出班级通讯册，用临时手机号将视频传给平时班里一直叽叽喳喳的几个人。
谣言止于智者，但每个人都相信最后会有一个中止谣言的智者，所以在造谣的机会面前他们反而会更加肆无忌惮。
不需要添油加醋，只需要几个关键词就能引起联想和议论，何况当事人赤木樱子又是曾经台风眼般的人物。郑宽相信传播者会带来他想要的结果：退学或是转学。
谁都可以，他不在乎。无论是饭岛敦还是太过分的其他人，甚至赤木樱子离开也可以，郑宽只希望饭岛能离开那个该死的“靠窗倒二”。
郑宽打开手机，一条询问他的身份和目的的消息也没有。
关掉手机前的刹那，一条消息终于弹了出来——
“我不相信饭岛同学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郑宽看了看来信者姓名：北条义康。
妈耶，这名字怎么一股缝合怪的味道？郑宽想了一会，才记起这个人就是在现实中接替饭岛位子的人。
怎么会把消息发给他了？郑宽翻了下排序，原来是群发时错位了一行。
“为什么？”
“他曾经在自我介绍里说要和宇宙人、未来人、异世界人、超能力者一起玩。”
“那又怎样，也许你不知道，可这只是一句台词。”
“之后我问他，如果你一直找不到他们要怎么办。”
“他告诉我——”
“‘这有什么，他们不回应是他们的问题！’”
郑宽一下子回忆起前不久与饭岛敦在补习班路上的谈话。
‘什么啊？原来你这家伙是会把一句话到处重复的类型吗？！’
郑宽闭目沉思了一会，掏出手机将校园BBS上预计谣言发酵后在发出的草稿删除。
‘那家伙，说不定真的有做故事主人公的器量。’
‘但要加个修正——是现实里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