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琪亚娜看着那个正温柔的望着自己的白发女人,声音有些干涩的叫出了那个她已经多年未曾说出口的称呼。
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能有朝一日再见到她——
塞西莉亚,天命前任的最强S级女武神,在第二次大崩坏的末尾宣告失踪,而在接下来的十多年之中,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踪迹。
这么多年以来,哪怕德丽莎的办公室里就摆着那张在第二次崩坏之前拍的全家福,但是塞西莉亚在琪亚娜记忆中的印象还是变得越发模糊。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过她了,年幼时的记忆早就在十多年的时光中逐渐褪色模糊,就像是一张泛黄的,看不清人脸的老照片一样。
她以为她是早就已经死了的。
但是就在今天,就在此时此刻此地,当塞西莉亚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对她说出那句“琪亚娜…你已经这么大了啊…”的时候,那些曾经已经模糊的回忆,就这么在她的脑海中鲜活的复苏了。
“妈妈…”
女孩低声喃喃着,眼泪就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
她狼狈的抬起手背擦着自己脸上的泪水,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久别重逢的欣喜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混合在一起,到了最后也只能露出一副又哭又笑的狼狈模样。
然后,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塞西莉亚紧紧地抱住了她,用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琪亚娜都这么大啦…别怕琪亚娜…妈妈回来了…”
“……”
塞西莉亚的出场让周围的气氛顿时和缓了下来,原本还在和幽兰黛尔和丽塔两人对峙的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转回到了梅的身侧,这才让丽塔有时间缓了一口气,打量起眼前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女。
塞西莉亚·沙尼亚特,沙尼亚特家族的圣女,不过有些出人意料的是,这位前任的最强S级女武神与十几年前留下的影像资料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就仿佛那十几年的时光在她的身上被冻结了一般。
“幽兰黛尔大人…”
她转过身来看向幽兰黛尔,却发现她的神色有些异常——
幽兰黛尔就这样注视着那对母女,眼中流露出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温暖目光。
她的记忆告诉她,她与塞西莉亚不曾有过交集,但是…那种从自己的心里升起的,仿佛来自于灵魂深处的亲近却又完全做不得假。
第一次的,这种记忆与身体的本能所造成的矛盾让她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真的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吗?
为什么…自己在见到她的时候,心脏的鼓动是如此的欢悦与高昂?
“啊…”
丽塔的呼唤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幽兰黛尔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一只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脸:
“我没事的丽塔,可能是因为…我太累了吧?”
她垂下视线,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的轻轻笑了笑,“我只是…有点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
丽塔看着她的表情,在自己的心里发出无声的叹息。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您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呢,就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无家可归的那种落寞的表情呢?
您说您只是累了,但是您怎么能瞒得过我呢——
我亲爱的幽兰黛尔大人啊。
但是马上,她就敛去了自己脸上一闪即逝的复杂神色,重新换回了平日里那副无懈可击的优雅笑容,朝着幽兰黛尔微微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幽兰黛尔大人。”
她的目光温暖而坚定,透露出言语未曾吐露的真心和自己不容置疑的决心——
别担心,幽兰黛尔大人,丽塔…永远会在您身边的。
“幽兰黛尔…?”
塞西莉亚微微放松了已经大致冷静下来的琪亚娜,用略带好奇的目光看了一眼这名身着银白色女武神装甲,手中握着黑渊白花的女武神:
“你是黑渊白花的继承者吗?”
“我只是黑渊白花现在的使用者,塞西莉亚前辈。”
对于这位前辈女武神,幽兰黛尔很自然的微微低头示意,“您的事迹被每一位女武神所传颂。”
“啊…这种虚名什么的…弄得我也很不好意思啊…”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随后上前了两步抬起手来,在幽兰黛尔的头顶轻轻地摸了摸:
“虽然不知道你刚刚在担心些什么,但是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完全承担得起‘黑渊白花的继承者’这一称号,所以…请不要对自己抱有怀疑。”
“嗯…”
“哇…真的是…”
塞西莉亚吐了吐舌头,“当初的那些女武神就追着我喊‘塞西莉亚大人!’,现在你又来一个‘塞西莉亚前辈’,我也很难做的诶…”
“咳,各位——”
一声轻咳有些突兀的插了进来,让在场的几人全都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留着金色长发的女孩从正在打开的建筑大门中走了出来,她轻轻地拍了拍手,朝着塞西莉亚微微示意了一下。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塞西莉亚,不过,叙旧的话我们还是留到晚一些的时候——”
她将目光转向了从塞西莉亚和琪亚娜重逢开始就没再说过话的梅:
“在下天命大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阁下是?”
“……梅。”
梅静静地看着她,“或者,你称呼我为‘梅博士’也可以。”
“好吧,梅博士。”
奥托的目光在眼前的一地狼藉上扫过,朝着梅点点头,“既然阁下已经造访了天命总部,那么作为天命的大主教,我也应该对阁下回以对等的礼仪。”
“对等的礼仪?”
梅只是微微扬起眉毛,“你指的是这里看似坚固但其实脆的像是玻璃一样的崩坏能护盾,还是那些作战效能基本和这些炮灰机械画等号的‘女武神’?”
“打了这么半天,就只有现在这几个人还像点样,至于那两个甚至连自己的能力都掌握不明白的律者小姑娘…呵。”
她只吐出了一个轻微的气音,但其中的嘲讽意味却已经不言而喻。
“我…”
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奥托一下就噎住了。
甚至连塞西莉亚都愣住了——
在她这接近一年和这位梅博士相处的时间里,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梅说起话来…这么的戳人心窝子呢?
“还有你——天命的大主教。”
梅显然是输出完了之前被揍趴下的倒霉蛋女武神们之后,将自己的输出目标又转向了奥托小姐:
“用魂钢打造了一副躯体,但是战斗能力只和改造战士持平…”
奥托小姐觉得自己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哇这个人说起话来怎么是这样的啊,真的是硬了,拳头硬了。
嗨呀,老娘好气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是啊…我手里的技术自然是比不上阁下,但是阁下作为从其他世界而来的外来者,哪怕掌握着那些技术,阁下的世界不也是毁灭了?”
“……”
这下感觉自己被噎住的人变成了梅。
没想到这也是个牙尖嘴利的主。
她突然从眼前这家伙的身上找到了自己当初和逐火之蛾的高层磨嘴皮子的感觉,但是很快她就释然的叹了口气:
“是这样不假,我承认我的失败,不敢承认自己的失败才是一种软弱——我确实未能拯救我的世界,它已经在崩坏之下走向了灭亡,但是至少…我让她活了下来。”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全然敛去了自己之前的攻击性,语气温柔而又和缓:
“至少她活下来了,哪怕她会颠沛流离饱经磨难,哪怕我的选择让她背上了沉重的枷锁,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活下去…那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一切了。”
“我当时已经别无选择。”
“她?”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奥托小姐有些摸不着头脑,两人之间的交流似乎一下就从互相挤兑的针锋相对偏离到了奇奇怪怪的方向,让她莫名的有了一种一圈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说不出来具体的是怎么样,但就是非常难受:
“她…是谁?”
“她是谁…是啊…”
梅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我想她应该也不会对你提起那样的过往…毕竟对她来说也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奥托注意到她脸上的神色突然的柔软了下来,就像是突然回忆起了什么东西一样。
她曾经也见到过这样的表情——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那个时候她自己现在都已经想不清,她曾经有一次询问过凯雯的过去。
那个时候,白发的女孩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露出了柔和的表情,但是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
她什么也没说。
那个时候的凯雯姐姐…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梅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侧过脸,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另一个方向,轻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