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哔哔……”
“滴……滴呜……呜……”
失去了电源，早就变了音的警笛声逐渐沉寂下去，红蓝色的闪光灯也灭掉了。路口正中的这一小片空隙唐突地安静下来，只剩下不知道什么零件漏气的声音。
“喂？你还好吗？”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军警先生的耳边，打破了寂静。歪着脑袋，老军警的眼睛动了动，但是并没有被看到。
撞上来的是一辆垃圾车，高高的车头现在冒着滚滚浓烟，也不知道那辆车的司机有没有出来。警车窗边的这人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眼，然后躲开窗框上的碎渣，把上半身探进已经变形了的车里。
“喂？还活着吗？”
“滋滋……所有K9单位注意，所有K9单位，停止巡逻，返回警局。哔。”
奇迹般的，往日里小毛病不断的车载电台此时还在工作，只是电流声大了不少。听见无线电结束的那一声提示音，军警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回复，可他只能感觉到疼痛，抬不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突然恢复的感官，痛觉，疼，全身都在疼；听觉，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尖叫，嘈杂；嗅觉，除了平时里总觉得有些臭的空气现在多了一股焦糊味；还有就是……
“10-44,10-44，我们滋滋……”
军警飞快地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那握到自己警棍上的手。
“哇啊啊啊！？”
窗外，还穿着大衣的人被吓得叫出声。他用膝盖顶在车门上，马上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然后跌坐在地上。实际上已经使不力气的军警也无力再去阻止那个平民逃跑，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扒在把手上，打开车门，然后掉了出去。
“啊啊啊——”
有个尖叫着的女性从他身边跑过，脚上还穿着高跟鞋，跑得飞快。
“还有人听得到吗？这个区还有人活着吗！？啪嗒。”
终于，车载电台上停止了运转。躺在地上的军警先生就这样休息了一会儿，也没有人来帮他，终于，他想起来什么，又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已经瘪掉的另一侧，驾驶座的窗外。
“哥们，哥们？”他叫。
车祸……来的很突然，垃圾车在路口直直地撞在了警车的侧面，把整辆车都撞得飞出了一段距离，然后又凭着惯性，撞上了街角的房子。车子的一面被撞得完全凹陷了进去，整辆车斜着，像玩耍中的孩子一样，侧面悬空，然后又落回地上。
撞击，冲击，摔地，军警先生这才意识到自己那边其实是受损最小的一边。
“哥们！”他总算找到了个人形的轮廓，喊。
“艹！别叫了！叫魂呢！？”之前还能好好说话的人现在出口成脏。
军警连忙伸出手，想去帮忙。但是车门已经卡死了，他干脆把手伸进去，想把他拽出来。
“别拉了！我要散架了！”
“抱，抱歉，我只是……”男人两只手抓着他的肩膀，不知所措。
“慢点，慢点儿，把我放下……对，对……就这样。”
“你没事吧？”
“你终于瞎……嘶——”同伴的话没说完，就疼的呲起了牙。
“艹！你别碰我了！”他吼外面的人，吼得他呆立在那儿，手上还抓着一片拽下来的碎布块。
尖叫，又是尖叫声，伴着一声沉闷的爆炸，不过这次离得更远一些，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汽车的残骸散落了一地，平日里被他们当宝贝一样藏着的音乐播放器飞到了路边，成了个废盒子。
“听我说，嗬，听我说，”可能是刚才用了太大的力气，现在他的声音小了下来，还伴随着喘气声，军警赶紧把头顶的耳朵凑过去，“出事了，出事了。”
“第六集团军，没来救咱，多半是跑了。你快回分局，”他突然停了下来，大口喘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回分局，找人，去救你老婆，还有女儿。”
“那你……”男人犹豫了一下，他的同伴现在说话像是有口浓痰一样，很难听清。
“艹！你tm只管自己是吧！当然连我老婆一起救！”
从来只有骂其他人而没有挨过骂的军警一时被震住了，他结结巴巴地回复着，一边点头。
“我呢……咳咳，我这边没什么事，晚点儿我去分局找你。”说完这句话，稍微年轻一点儿的军警就闭上了眼睛。
看起来很老的军警一下子慌了神，“哥们？哥们！”
“艹！说了让你快走tm还晃！老子伤口裂了！快滚！”
他这才反应过来，向着街道的尽头跑去，但没跑出两步，他的脚步就变得犹豫了起来，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见到这一幕，本来已经没了力气的同伴忍不住又把头抬起来，对着他的方向做了三个字的嘴型。
军警先生这才真正跑起来，向着远处的街角，再也没有回头。
但是这也抽走了同伴最后的力气，他倒了下来，把头靠在车门上，松开了自己握着电台电源的手。
“白痴……”他喃喃着，喉咙一阵蠕动，总算吐出来一口血痰，液体的反光映出来不远处那黑压压，正在靠近的人群。
……
“所以说进展怎么样？”
“别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代号呢。”迈克小姐并不上当，追问道，“我可以叫你‘尼尔森’，‘尼格’你要是不满意的话，‘诺瓦尔’或者‘挪威’也行。”
“哈啊……”无线电里传来痛苦的叹息声，“我认真的，别在频道里闲聊了，只有我们俩也不行。快点儿，进展如何？”
“那两个整合运动被打倒了，也是，毕竟罗德岛人比他们多几倍。”
“几倍？”
“呃……10倍？问这个干嘛？”
“确认一下你的精神状况。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还以为他俩能把罗德岛吓跑来着……”缩在柜台后面，萨科塔小姐用自己的下巴撑在木头上，“不是说罗德岛都是群兔子，跑得飞快吗？”
“我怎么知道……？然后呢？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等会儿吧，反正直升机也还没到，说不定等他们到了这帮人就走了。”
“……”
“有你的风格。”最后还是不知道代号究竟是N开头的哪个词的小姐在无线电里说，“他们到了，准备无线电干扰。”
“收到。”迈克小姐难得正经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