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海滨城市的清晨,热闹的总是比腹地间早些,往来的渔民,早起的摊贩,热热闹闹的搬运货物,不声不响的几句生意上的闲话,寂静里露出几分喧闹。
“嗬!”
与早市不同,藤村组的道场里,台上与台下,俨然是另一番景象,整齐划一的动作和呐喊,却喧闹的有些寂静似的。
满脸煞气,真刀真枪的青年人们,似乎并不能感染在台下落座的两位老人,哪怕他们只是坐在那,偶尔呷一口浓茶。
藤村雷画和藤丸立香,两位冬木市暗世界的巨擘,几十年来刀枪剑雨,朝不保夕的生活,让他们根本没把这寻常人眼里扑面而来的煞气当做威胁,这次来也不过是日常的监督罢了。
看了半晌,被誉为“冬木之虎”的藤村雷画那不怒自威的脸上,眉头微微一挑,手指不自觉的敲起了自己当初花大力气从古董商那群油滑的商人手里淘来的沉香木实木椅扶手。
藤丸立香则不以为然,慢慢又啜了一口茶,仿佛早就知道自己的老朋友到底在想些什么。
“铃木——”
“在,组长。”
伴随藤村雷画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出场的,是一个戴着眼镜,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尽管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可那双掩藏在金丝眼镜下的双眼依旧锐利,咄咄逼人。
可即便如此,同样伴随老组长多年的这个钢铁般的男人,脸上却少见的露出了头痛的神情,似乎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组长那个即将提出过无数次的疑问。
“大河呢?”
“大小姐她……”迟疑了一下,铃木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还在休息。”
“都日上三竿,还不曾见她出来修行!”
藤村雷画猛地一拍扶手,大为光火的模样让不少新加入组里的小年轻心中一惊,暗暗下定决心决不能惹火这位脾气暴烈的组长,省的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被融进热沥青里送去铺路。
“铃木,去请一趟卫宫先生,让他来组里做做客,顺便露两手手艺,就说老头子我嘴馋了,希望能请他来搓一搓馋虫锐气——”
顿了一顿,终于忍不住哑然一笑,摇摇头继续对铃木吩咐道“……记得一定要'不小心'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小姐。”
“是!”铃木听罢,不等名义上的藤村组组长发话,便转身离开了桌前,似乎根本没把藤村雷画放在眼里一样,一时间,台下便只剩下了两个老人。
“我说你,想孙女便想孙女,何必天天揪着铃木不放,让他回答你这没结果的问题?”半晌,四下无人,放下茶杯的藤丸立香才悠悠的开口,第一句就揭朋友老底,丝毫不给藤村雷画面子。
“……哪里是什么没结果,我这都是为了藤村组的颜面,懒懒散散,成何体统!”藤村雷画的表情一如往常,似乎刚刚藤丸立香说的不过是些玩笑话。
“大河早就已经工作了,这道场,都有七八年不曾来过,在卫宫小子那里吃饭都有五六年还有余,再说懒散,那孩子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练习,你这样遮遮掩掩,倒是和年轻时大为不同了啊,雷画。”
“哼,你倒是除了头发白了之外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尖牙嘴利,得理不饶人。”
实在是被友人刺的找不到借口,冬木之虎把脸一垮,故意抬头去看二月早春那干干净净的枝杈,省的看见那张仿佛看穿一切的讨人厌的臭脸。
年轻的时候在街上讨生活,就是和这家伙一起被坑了一次又一次,后来也是孽缘,跌跌撞撞的,一起在这冬木打下了名头,这才有了藤村组,有了呼风唤雨的藤村组长,结果即便如此,自己似乎还是斗不过这个看上去和和气气的烂好人。
藤丸立香,七十一岁,大抵是冬木市黑道藤村组副组长,之所以说大抵,是因为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想不通他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黑道的。
但正因为是普通的人,身上总是会有着大大小小不愿意告诉别人的秘密,或多或少,但绝不会没有。
藤丸立香自然没能免俗,但他的这个秘密,未免听上去有些荒唐,好像没睡醒的人对梦的呓语——他有着两份十七岁的记忆。
其中一份不过普普通通的上学日常,与同龄的高中生无甚区别,乃至于有些乏善可陈。而另一份却迥然不同,怪异到有些……瑰丽。
古往今来的英雄豪杰,被光芒撕裂的昏黄色天空,巨龙,独角兽,爆炸,火光……以及那个站在第一视角的自己。
明明内容无疑是可以归类到少年热血所激发的梦境里,可林林总总,模模糊糊所拼凑的记忆足足有着接近一年的时间,尽管有些因为距今过于遥远,实在难以记忆,但就好像读了一本跌宕起伏的绘本一样,依旧有部分内容记忆犹新。
而这实际上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即便当时是,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年,早就在大河还小的时候被他当做睡前故事讲的自己都有些不耐烦了,实在难堪推敲只是偶尔会回想起来而已。
而且,五十多年来自己从未见过什么超越科技范畴的惊喜,想来也不过是些狂想曲罢了。
至于为何会陡然回忆起这些,不过是因为常常被友人之孙缠着讲述,导致提起她便会升起的联想。
那孩子,从小便不似女孩,不喜文静,生来便喜欢舞枪弄棒,结果却去做了老师,只希望不要误人子弟才好。
“哈,也好,我也许久没见大河那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