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象？”珈百璃稍稍放下火铳，咋舌道，“不是白色的，而是体型巨大、有着扇子一般的耳朵、鼻子很长、腿粗得像柱子的纯种大象！”
两天前大象园区事件之后，动物园只剩下了所谓的‘白色大象’。
智慧小姐扶额而叹。
“不必用那么长的定语，就是大象本象啦！”
然而，当说出‘大象’二字的那一刹那，少女视野里流动着的氛围，突然变了。
新风系统的换气声变得拉长而尖锐起来，声音的传播似乎掺杂进不协调的诡异谐振，某种极度不详的影响正从不可视的物质波包里破裂而出——
如脓液污流般，朝着正常世界倾泻蔓延！
智慧小姐是姬巫女，也是现人神。
可正因为是现人神，才能感知到那虚空之间澎湃欲出的森然恶意！
那是人类感官绝不能领悟到的诡谲真实——因为在真切地明白、领悟之前，过于浓烈的信息毒云就将破坏掉人类认知与心灵的界限，将巨量残酷而不可触及的高维知识灌入心智！
在无数世界，外来邪神的蛊惑方式大抵也如此。
受到信息毒云浇灌，撑不过去的人类，心智被摧毁；撑过去的人类，变成邪神使徒。
智慧小姐只是蛐蛐一介智慧之神，神的名号前面还加了个定冠词「怪异的」……她在极速思考的毫秒级时间内判断出，自己无法完全抵挡住这样的信息侵蚀！
「真是……怎会如此！？」
经历过许多扭曲世界，自诩多少也算是个资深调查员，少女没有预料到自己竟然将栽倒在这看似寻常的一幕里。
开玩笑！绝无可能！
她还有「无敌」的魍魉匣！
「拜托了，魍魉魉魉？魉＃*%*＆＆＃@███？█████」
在念头运转的中段，一股浓烈至极的污染从思维深处突然迸发，迅速侵染少女逻辑链条的运行过程。
重重逻辑结构所包裹，刻意防御与隐藏的神之心智，在这不足毫秒级的时间里，竟然连神明也反应不过来，猝不及防地被大肆破坏！篡改！删除！
智慧小姐的念头，正被即便是神明也不可理解的‘错谬信息’完全覆盖！
魍魉匣就挂在她的手腕上，黯淡地摇摆不定。
没有持有者的心意，除非封印破解诡异复苏，封印物很难自主行动起来。
少女失去神智的双眸深处，就连绝望也无法生出。
——因为即使是“绝望”的念头，也会一并被信息毒云注入，破坏、篡改、删除！
可是。
可是忽然有一只手，跨越过那一片片破裂的虚空物质波包，跨越过无数信息脓液污流，向着少女的方向伸了过来。
信息熵的前行被阻隔，并被重新注入自外而来的负熵。
毫无迟疑的动作带来神圣而清洁的‘真实信息’，而那庞大的信息量又席卷般势不可挡地冲刷掉隐没于虚空的污染菌毯，将世界正常复位。
那一只手伸到少女的眼前，轻轻晃了晃。
“喂喂，回神了——你在想什么呢？”
珈百璃的声音重新传入智慧小姐的意识里。
“？”
珈百璃看着眼前白衣白帽的可爱金发少女，像是忽然从深邃的梦魇中摆脱似的，霎时间满头大汗，并接着做出了剧烈的喘气与咳嗽动作。
“你！你怎么了喂！？”
珈百璃急忙放下手里的火铳，伸手扶住智慧小姐，轻拍后背帮对方顺气。
怎么一句话的工夫，智慧小姐就变成一副肾虚的样子？
难道这里有楠梦魔吗？有吗？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发现啊——这里一切平静，平静得仿佛无风的天空之镜。
“我……我没事。”
智慧小姐蜷坐在地上，好不容易喘过气来。
她朝同伴摆了摆手，示意珈百璃把火铳举起来，警戒周围。
珈百璃看了一眼智慧小姐鸭子坐的姿势，忙乱之下，可爱的少女心胖次都不小心露出来了。
微微叹了口气，她帮对方把凌乱的裙摆放下，接着才站起身，将智慧小姐挡在身后。
“冷静一下吧，或许稍后你可以为我作出一定的解释。”
“……嗯，我会的。”
身后少女虚弱的声音传来，尾音还带着一丝不安定的颤抖，想来需要一点时间来稳定情绪。
珈百璃很快起身的原因还有一个。
有外来者出现了。
在她们前进的方向上，有人从鲸鱼区深处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腿部受了重伤的白发少女，被尖锐利器划破的伤口处还不断滴落着鲜活的黑血。
对方见到阴阳组二人，并没有做出任何敌意或者戒备的动作，看样子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或防具。
“你是谁？”
珈百璃将火铳的枪口稍稍放下，望着对方的眼睛问道。
“请不要伤害我……”白发少女喘息着，扶着一侧水箱的玻璃墙壁缓缓移动过来，“我是游客……我被困在了这里。”
珈百璃目光下移，瞥了一眼白发少女的装束。
朴素洗练的黑色针织衫与黑色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也是黑色的。
“我相信你是游客。但，你是人类吗？”珈百璃继续问道。
白发少女怔了一下，随即悲伤而混乱的神色从脸颊上浮现，眼神也黯淡下来。
“我……我不想撒谎……我不清楚现在的我还是不是一个人类……我觉得我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但却……却奇怪地一点也没有饥饿的感觉……”
她见珈百璃又把火铳枪口抬了起来，急忙说道：“可是！我希望我是人类，并一直这样相信着的！”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间里，智慧小姐强迫自己以极快的速度恢复过来，她在珈百璃身后站了起来。
“这位小姐，请站近一点，并低下你的脑袋，拨开头发让我们看看。”
白发少女依言缓缓靠近，在二人面前温顺地按照智慧小姐的指示，做出相应的动作。
由于是水晶兰一般的浅淡发色，很容易能辨认出头上是否有无异物，智慧小姐只看了几眼，便判断出对方并未生长出山羊人的黑色曲角。
“很幸运，我们还可以相信你。”智慧小姐说道。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感觉到身旁珈百璃好像微不可察地瞥了自己一眼。
咦？